《莫離》郭妗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掌權八年、說一不二的大楚太后,最后會栽在親兒子手里。
那天金鑾殿上,皇帝墨晏祁拿離山書院寧死不肯開山門的事做由頭,暗指她垂簾聽政名不正言不順。滿朝文武跟著一唱一和,當場逼她交還朝政,搬去行宮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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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妗坐在簾子后面,目光掃過殿下烏泱泱一群人,心里只剩一個念頭:只要有一個人站出來替她說句話,她就能把這事壓下去。
可她看了一圈,沒有。
一個都沒有。
那一刻她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孤家寡人。
說句公道話,郭妗算不上昏庸之主。垂簾聽政這八年,她改革漕運、開設科舉、推行秋稅折錢,樁樁件件都是利國利民的舉措,論政績,比很多正經皇帝都過硬。
但政績再亮眼,也救不了她眾叛親離的結局。因為她這輩子心里從來只有算計,沒有情義。別人拿真心鋪路送她上位,她轉頭就把人當棄子,沒用了就扔,擋路了就殺。
第一個被她親手毀掉的,是她的救命恩人徐挽舟。
年少時郭妗落難,是徐挽舟傾盡身家接濟她,倆人是過命的閨蜜。結果等郭妗要鏟除東宮勢力,轉頭就哄騙徐挽舟拿出先帝遺詔當槍使,最后間接害得徐家全族殞命。
第二個,是手握西南重兵的秦箏。
作為南夷藩王的掌上明珠,秦箏是實打實帶著兵馬、拼著身家扶郭妗上位的核心助力。可郭妗從頭到尾都在欺騙利用她,就連秦箏心灰意冷離開京城那天,郭妗都沒放下殺心,托人送了一盆帶毒的蘭花。
第三個,也是最懂她、最護著她的穆陽侯周咸坤。
毫不夸張地說,沒有穆陽侯在前面沖鋒陷陣、掃平障礙,郭妗根本坐不穩太后的位子。他是她朝堂上最硬的靠山,也是最愛她的人。結果等郭妗權力到手,轉頭就把他當成棄子扔進天牢,最后親手毒殺了他。
也正是穆陽侯臨死前的一個安排,直到郭妗被奪權這天,才顯出真正的深謀遠慮。
當初穆陽侯剛進天牢,就看透了郭妗的殺心。他沒低頭求情,反而悄悄找來了墨修堯,用一個天大的秘密做交換,只求墨修堯日后務必保住他兒子周天養的性命。
當時他跟墨修堯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你以為我死了事情就結束了?我淮西周氏的劫難,才剛剛開始。
很久之后墨修堯才明白,穆陽侯為什么放著滿朝文武不找,偏要托孤給他這個外人。
因為穆陽侯太了解郭妗了。他知道自己一死,郭妗身邊就再也沒有能扛事的自己人;他更知道,郭妗這種只講算計、不講情義的性子,遲早要失了人心、從高位摔下來。
等郭妗一倒臺,過去那些被他打壓過的政敵,必然會回頭找周家算賬。滿朝之中,只有墨修堯立場中立、能力足夠,也只有他,不會被郭妗牽連。
穆陽侯從沒想過靠郭妗念舊情護著兒子,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靠郭妗,不如靠自己留的后路。
郭妗這輩子,贏了所有權斗,輸了全部人心。
她算死了閨蜜,算走了盟友,算沒了最愛自己的人,以為站上權力之巔就萬事大吉。可她忘了,權力從來不是空中樓閣,底下得有人托著。你把托著你的人一個個都踹下去,摔下來就是早晚的事。
她這一生只哭過兩次:一次是聽到徐挽舟死訊的時候,一次是金鑾殿上無人替她說話的時候。可世上從來沒有后悔藥,所有她當初為了權力扔掉的情義,最后都變成了打向她自己的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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