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
妻子被免職那一刻，我正在省委部長辦公室喝茶。電話那頭她聲音發抖，我這邊氣氛凝固。部長抬起頭，只問了一句："哪個縣？"
這句輕飄飄的問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死水。
我妻子在嘉林當縣長四年，工作拼得很。可就是因為不肯給開發商"開綠燈"，硬生生被人拿掉了位置。對方是市里有頭有臉的副市長，背后牽扯著幾億的地產利益。女人當官本來就難，她偏偏又是個認死理的。
那段時間我夾在中間，真叫一個難受。省里有個副廳長的空缺正等著我，多少人盯著。這時候替老婆出頭？那不是往槍口上撞嗎？同事勸我別犯傻，說這年頭誰不是先顧自己。
可有一天回家，看她一個人坐在紙箱中間收拾辦公室的東西——當了四年縣長，幾本書、一個茶杯就裝完了。她說："那塊濕地公園要保不住了，那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眼神里的倔強和委屈，讓我瞬間想起我們剛認識的時候。那時候她也是這樣，認準了的事撞了南墻也不回頭。
我最后還是站出來了。找省里的老領導陳情，跑環保部門調閱環評報告，甚至發動退休老教師聯名上書。那段時間電話被打爆，有人勸、有人罵、有人威脅。副廳長的位置果然黃了，但嘉林那塊地也真的保住了。
古人說得好："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一年多過去，妻子去了省環科院，天天跑野外搞濕地保護。我調到了發改環資處，工作跟她有了交集。有天傍晚我們站在保下來的濕地邊上，她忽然說："其實不虧。"
是啊，職級可以再熬，但良心要是丟了就真找不回來了。人到中年才明白，有些底線，守住了就是守住了一輩子。當官的升升降降常有，但能摟著媳婦踏實睡個好覺，比什么職位都強。
現在想想，部長那輕飄飄的三個字，像是替我們的人生按下了重啟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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