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同學最近說自己的打假威力正在減弱,被他質疑論文造假的一些高校,如今連“啟動調查”的聲明都不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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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聽起來有些無奈,但換個角度看,也未必全是壞事。因為高校不再第一時間跟著網絡視頻起舞,恰恰說明一個問題:學術治理不能永遠被短視頻節奏牽著走。
過去一段時間,耿同學憑借論文圖片比對、數據疑點梳理和公開視頻曝光,確實把一些論文問題推到了公眾面前。按照材料所述,中山大學、同濟大學、南開大學、上海大學等高校曾經回應相關質疑,并公布過核查或處理結果。
那時,輿論場形成了一種強烈印象:只要耿同學發聲,高校就該馬上表態;只要視頻熱度起來,涉事單位就必須立刻交代。但這套邏輯本身是危險的。
耿同學可以是線索提供者,可以是監督者,可以是輿論推動者,但他不是學術法官。
論文是否造假,不能由一個博主、一段視頻、幾張截圖直接定性。圖片是否重復,數據是否異常,實驗是否可復現,作者是否存在主觀造假,這些都需要原始數據、實驗記錄、同行評議、期刊協查和規范程序來判斷。
學術打假不是直播審案,更不是評論區投票。
現在一些高校不再馬上回應,很多人第一反應是“裝聾作啞”“護短”“捂蓋子”。這種懷疑并非完全沒有現實基礎。高校當然可能存在利益顧慮,頂刊論文、高層次人才、科研項目、學科排名,都和學校聲譽、經費資源緊緊綁定。一旦坐實學術不端,學校不只是丟面子,還可能牽連團隊、平臺和后續申報。因此,公眾擔心高校“冷處理”,可以理解。
但不能因為擔心高校護短,就把網絡爆料自動升級為審判
尤其當打假越來越依賴流量傳播時,問題就更復雜了。早期曝光數量少、證據集中、輿論沖擊強,高校快速回應有其合理性。可當類似質疑越來越多,視頻節奏越來越快,圍觀情緒越來越高,學校如果每一次都跟著熱點走,就等于把學術調查的啟動權交給流量平臺。
今天一個博主點名,學校發聲明;明天一群網友圍攻,學校再表態;后天結論不符合網友預期,又被罵“自查自糾不可信”。這樣下去,高校不是在做學術治理,而是在配合一場又一場流量審判。這對真正的科研誠信沒有好處。
因為流量最擅長制造壓力,卻不擅長完成判斷。
網絡傳播喜歡簡單結論:誰造假了,誰塌房了,哪所高校又翻車了。但學術調查往往不是非黑即白。有些問題可能是圖片誤用,有些可能是標注錯誤,有些可能是數據處理不規范,也有些才可能涉及嚴重造假。不同性質的問題,對應的責任和處理方式完全不同。把所有疑點都包裝成“造假實錘”,本身就是對學術規范的粗暴化。
公眾也應該警惕一種傾向:把“打假者”神化
耿同學的工作可以有價值,但他的判斷并不天然正確。他發現疑點,值得重視;他推動討論,可以肯定;但他不能代替高校、期刊和專業機構給出最終裁決。一個健康的學術共同體,不能靠個人英雄來維持清潔,更不能靠某個賬號的熱度決定誰該被調查、誰該被定罪。
所以,高校沒理由配合他的流量審判。但這句話還有后半句:高校也不能借此逃避合理監督。
拒絕流量綁架,不等于拒絕回應質疑。高校真正該做的,不是對每一次熱點視頻立刻下跪,也不是對所有質疑一概沉默,而是建立一套穩定、透明、可預期的處理機制。只要社會質疑具體、公開、可核驗,學校就應當在規定時間內確認是否受理;如果受理,應說明調查程序和基本進度;如果不受理,也應給出理由;最終結論應盡可能公開事實依據,而不是一句“情況不實”草草了事。
這樣,既不會讓高校被流量牽著鼻子走,也不會讓沉默變成保護傘。
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耿同學一個人有沒有“威力”,而是我們的學術監督機制是否足夠成熟。如果每一次論文爭議都要靠博主喊話才能啟動,那說明內部監督太軟;如果每一次博主喊話都能直接形成輿論審判,那說明外部監督又太粗。
科研誠信需要監督,但更需要程序。
公眾有權質疑,但不能替代裁判。
高校可以不配合表演,但必須接受制度化審查。
耿同學不是學術法官,高校當然沒有義務按他的節奏發布聲明、交出結果、滿足圍觀者的情緒期待。但高校也要明白,沉默只能暫時躲開熱搜,躲不開公眾對學術誠信的長期追問。
最好的局面,不是博主一喊高校就慌,也不是高校集體沉默裝沒看見,而是讓每一個具體質疑都進入規范渠道,讓每一項調查都有明確結果。
學術打假不該成為流量生意,學術清白也不該靠沉默維持。真正成熟的學術治理,既不需要造神,也不需要裝聾,而是用證據說話,用程序裁決,用公開回應重建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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