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提到智能手環或智能手表，你腦海中浮現的畫面，或許是一個年輕人查看步數、監測睡眠，或者記錄跑步里程。但在地中海畔的羅馬，這些可穿戴設備正被派上一種有些特別的用場——它們是這座城市為老年人編織的一道高溫安全網。
這并非某個創業項目的概念驗證，而是羅馬市正在推進的一項大規模扶助計劃。根據路透社的報道，該市正在向老年居民分發電子手環，整個支持方案的預算高達4億歐元，資金部分來源于歐盟針對疫情后復蘇的專項撥款。目前，這個項目已經覆蓋了大約700位老人。
85歲的迪娜·加澤拉就是其中一位佩戴者。她是一位獨居于羅馬東部的寡婦。她腕上的那只手環，可以全天候監測她的心率和睡眠模式，追蹤她在室內和室外的活動軌跡，一旦檢測到跌倒就會觸發警報，還能讓她在遇到緊急情況時一鍵呼叫幫助。對于一位獨自生活的八旬老人來說，這些功能意味著在悶熱無人的午后，房間里的寂靜不再等同于安全真空。
然而，將手環發給老人，只是這個故事的表面。真正讓這套系統發揮作用的，是熱浪與孤獨交織在一起時所形成的致命組合。歐洲正在經歷一波長時間的高溫天氣，羅馬的氣溫攀升至三十多攝氏度。在這樣的極端高溫下，老年人面臨的風險被放大數倍，尤其是那些獨居者。臨床心理學家皮埃拉·波門特對此解釋說，高溫會使老年人出現血壓下降、心率減緩，以及一系列與酷熱相關的身體勞損。當這些變化悄無聲息地發生在空蕩蕩的房間里，沒有人在一旁觀察到老人的臉色是否異常、呼吸是否變得急促，一次輕微的中暑或脫水就可能迅速滑向不可挽回的境地。手環在這一時期之所以變得至關重要，正是因為它替老人補上了一個原本缺失的“在場者”——一種全天候、不打擾但又隨時警覺的注視。
這套設備的形態像一只普通手表，但它接入的是一整套遠比表盤復雜得多的社會支持系統。從周一到周五，早上八點半到晚上七點，社會工作者會在后臺持續查看手環回傳的數據。心率有沒有突然的波動？夜間睡眠碎不碎？老人是否已經出門活動過了？這些數字拼湊出的不只是健康曲線，還是一種生活狀態的信號。一旦發現異常，社工們會直接撥通老人的電話。他們要確認的，不只是老人是否按時服用了藥物、怎樣應對悶熱的天氣，有時候，這通電話最重要的目的，僅僅是為了問一句：需不需要有人陪你聊一聊。
這背后的邏輯已經超出了純粹的健康監控。手環在這里成了一把鑰匙，打開的是一扇對抗孤獨的門。它讓老人的健康數據與人的關懷直接掛鉤，把來自手腕上的沉默信號，翻譯成了帶有體溫的問候。這也正是這套方案與普通消費級健康手環最根本的不同：它并非把問題拋給算法后就隱身，而是把數據交到了真實的人類手中，讓技術成為人與人連接的導線。
不過，手環并不是一張功能無死角的安全網。波門特的團隊只在工作日的白天運作，到了夜間和周末，手環的警報并不會接通到社工那里，而是通過一個手機應用，把提醒發送給老人的親屬。這意味著，在夜晚或在周日的中午，回應那只手環的不再是專業社工，而是一個遠在其他城區的女兒或侄子。系統在過去的一年里，利用這種晝夜分工的模式，成功處理了兩起緊急事件。一起是一位老年男子在街道上摔倒，另一起是一名使用輪椅的老人在家中滑倒。手環發出的警報讓救助及時到達，避免了更嚴重的后果。
手環本身是免費發放給老人的。但在實際運行中，還是有一部分人選擇中途退出。阻攔他們的，不是費用，而是對隱私的擔憂。健康監測天然帶有一種侵入性，尤其是當手環持續追蹤老人的室內外活動軌跡時，這種被“看見”的感覺會讓一些人感到不安。對于一輩子習慣把生活關在自家門后的老人來說，讓一些陌生人知道自己什么時間在哪兒、睡了多久、心跳快不快，這在心理上并非一件容易邁過的坎。健康監測是一個極為敏感的領域，一旦牽涉到位置和行動數據，人們本能地會警覺起來。正因如此，項目方也承認，那些因隱私考量而退出的情況，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從一只電子手環出發，羅馬的這個案例暴露出了老齡化社會中一個愈發尖銳的命題：當城市遭遇越來越頻繁的極端高溫，那些沒有子女在身邊、沒有伴侶照應的獨居老人，他們的生存韌性該如何托底？技術給出的答案看上去很輕盈——一只手表大小、重量不過幾十克的設備，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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