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
2026年6月5日拍攝的重慶大足龍水湖景色（無人機照片）。新華社發（郭旭 攝）
永遠的龍水湖
文/曾廣洪
人間六月，草木葳蕤。游歷世界文化遺產大足石刻意猶未盡之際，朋友竭力向我推薦龍水湖。我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六十三年前，我就出生在湖邊，從記事起，我就知道龍水湖橫臥在巴岳山間，它就是大足、永川、銅梁三地的界湖，熟悉得很，有什么好看的？
但朋友再三推薦，說現在的龍水湖早已不是往日的模樣，我便抱著姑且一試的態度，再入龍水湖。
在仲夏之初的艷陽里，我和朋友漫步于長堤，一只翠鳥站在桑樹枝上，紋絲不動地盯著水面波紋，突然快如閃電似的扎入水中，叼起小魚向蘆葦叢飛去，興許巢里的幼鳥正嗷嗷待哺哩。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不時有魚兒“潑剌”躍出水面，濺起陣陣水花。褐色的野鴨、五彩斑斕的鴛鴦或低飛掠水，或潛水覓食，悠然自得……滿目秀水青山，愉悅之情難以言表。
登上游船，慢慢行至開闊的湖中央，抬眼望去，水天相接，云影徘徊，頗有“舟行碧波上，人在畫中游”意境。想起小時候，我就是在這片水域學會了“狗刨騷”。夏天一頭扎進水里，能摸到巴掌大的河蚌，運氣好還能逮住一條滑溜溜的鱖魚。湖心的幾個小島，是我們偷摘蓮蓬的秘密基地，荷葉比傘還大，遮住了我們半大的身子。
在松鶴島，我們棄船上岸，拾級而上。林子里藤蔓交錯，溫潤可人。林間熟悉的香氣鉆入鼻孔，循味覓去，青翠的枝葉上綻放著潔白如雪的梔子花。幾只白鶴悠然立于虬枝，通體羽毛白如雪，身影清逸出塵，讓我羨慕不已。是啊，在這遠離嘈雜與市井俗氣的島上，竹木茂盛、空氣清新。
朋友告訴我，龍水湖濕地有鳥類100余種，許多珍禽長年在此繁衍生息，去年春天，就有發燒友拍攝到國家珍稀的白鷺、牛背鷺、夜鷺、池鷺同框的畫面，震動了重慶“攝鳥人”群體，他們連更連夜趕來，“長槍短炮”齊上陣，生怕錯過了什么精彩的畫面。
我興致勃勃地登上島頂的松鶴樓。該樓為多層中式觀景樓閣，是俯瞰龍水湖全景的最佳位置，頗有“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之感。憑欄眺望，遠處天穹澄明、水天一色。左前方溫泉度假區人影綽綽、車來車往。玉龍鎮方向阡陌縱橫，重慶外三環高速逶迤而去。環湖農舍星星點點、炊煙裊裊，修竹環繞其間，恍若世外桃源。湖面舟影悠悠，白鶴飛翔。湖中小島星羅棋布，天地間清寧悠遠。眼前的一切，讓我頓生在湖邊安享余年之念。
突然，我腹中傳來“咕咕”聲，湖畔農家樂的煙火香氣便成了最動人的呼喚。友人說，到了龍水湖不品嘗小湖蝦與肖鯽魚的話，等于白來一趟。筷子尖大小的湖蝦，一個“鮮”字叫絕，經簡單爆炒，佐上鹽與辣椒，外皮酥脆，滿口爆香。而肖鯽魚的手藝堪稱一絕，挑選湖中金黃色的土鯽魚，以祖傳秘方烹制，魚肉細嫩入味，湯汁濃郁醇厚鮮美。
這是湖的味道，這味道我再熟悉不過了。小時候家里窮，糧食不夠吃，母親就帶著我去湖邊摘藕。我光腳踩進淤泥，挖出一節節白嫩的藕，在水里涮涮就啃，又甜又脆。父親還教我捕魚，一網下去，銀白的鯽魚在網里蹦跳。湖后山有個煤礦，我還去那里挑過煤炭掙學費……
龍水湖的人文底蘊，在煙火與歲月中緩緩展開，明清兩代，玉峰寺的暮鼓晨鐘平添了幾分悠遠，令人稱道的是，龍水五金文化千年傳承，更是這片沃土的獨特印記，鄧家刀等一批老字號，藏著巴渝工匠的堅守與執著。
暮云垂岸，倦鳥歸巢。玉龍山的輪廓若隱若現，微風徐徐，漁火點點，恰似一幅年代久遠的寫意水墨畫。
而我，一個在這湖邊長大的孩子，走了大半生又即將回到這里。這哪里只是回鄉養老，分明是把一輩子的鄉愁都安放在了這片水光山色里。湖還是那個湖，但更迷人了，只是看湖的人，鬢角已霜白。
作者簡介：曾廣洪，中國散文學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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