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文章來源于鳳凰衛視,作者亦凡 朱若晚
文/亦凡 朱若晚
編輯/漆菲
◆6月25日,拉瓜伊拉州塔納瓜雷納,一處住宅建筑在強震后嚴重坍塌,居民站在受損建筑外查看情況。(圖源:El Estímulo)
委內瑞拉,多災之地。
當地時間6月24日傍晚,委內瑞拉在短短39秒內經歷了兩次7級以上強震。災難發生至今,幸存者救援的72小時黃金窗口已過,被埋在碎石瓦礫下的人依然難計其數。
6月29日清晨,首都加拉斯加又有明顯震感。居住在此的中國人阿龍告訴《鳳凰周刊》,當天一早被余震晃醒,不少人跑到室外躲避,但他實在太困了,就沒有下樓。
震后這幾天,阿龍走過大大小小的廢墟,記錄震后的一切,并幫助當地協調救援事宜。但和時間的賽跑令人心碎。阿龍說,6月28日傍晚,他看到當地人的求助信息,稱在一家坍塌的面包店下聽到孩子的哭聲,但那塊地區沒有任何救援力量。他立即幫忙叫人前往,過了三個多小時才有人去,“而那會兒已經聽不到孩子的哭聲了”。
委內瑞拉官方數據顯示,截至6月30日,地震已造成1943人遇難、10571人受傷、28380人在醫療機構和野戰醫院接受救治。據一個追蹤失蹤親屬的在線平臺統計,仍有近5萬人下落不明。另據中國駐委內瑞拉大使館消息稱,已有8名中國公民在此次地震中遇難、1名中國公民失聯。
對正處多事之秋的委內瑞拉來說,這場地震如同雪上加霜。此刻正值漫長雨季,全國多州本就飽受暴雨、洪水、山體滑坡困擾。地震的到來讓原本緊張的防災、物資、醫療資源進一步承壓。與此同時,外部的長期制裁也削弱了該國的防災能力。可以說,地質、建筑、人口、基建、救援、資金,無一不脆弱。面對天文數字般的地震損失,委內瑞拉更是無力自救。
◆地震過后,加拉斯加一家機構正在發放賑災物資。(拍攝:阿龍)
![]()
在戶外空曠處過夜
此次強震波及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拉瓜伊拉州、阿拉瓜州、卡拉沃沃州、米蘭達州等多個地區。美國地質調查局(USGS)的信息顯示,兩次地震的震級分別為7.2級和7.5級,間隔不到一分鐘。此后的五天,該國記錄到約500次余震。
阿龍被外派至加拉加斯工作已經三年多,從事通訊行業。地震來臨時,他正躺在床上刷著視頻。公寓晃動了三四秒后,強度變大,阿龍反應過來,是地震來了。他立刻穿上鞋打算往外跑,但剛打開門,墻壁上的瓷磚被震到脫落。
阿龍住在六樓,他覺得此刻跑下去不太現實。“我踉踉蹌蹌走回到客廳承重墻旁邊,縮在那里,屋頂的燈被搖晃到超過45度。又過了二三十秒,晃動才停下來。”阿龍拿起水和包,沖下了樓,當時外面聚集了很多人。
![]()
◆阿龍居住的公寓走廊,落滿因地震墜落的碎片。(拍攝:阿龍)
6月24日恰逢委內瑞拉公共假日“卡拉沃沃戰役紀念日”,也被稱為“陸軍節”。這個節日是為了紀念1821年的卡拉沃沃戰役勝利,自此之后,委內瑞拉脫離了西班牙的殖民統治。在沿海地區,當天還有圣胡安節的慶祝傳統。地震發生時,許多人剛結束假日行程,或正從海邊返家。
此次地震中,距離首都不遠的拉瓜伊拉州受災最為嚴重,部分城鎮的受損建筑物達到三分之一以上。該州的卡蒂亞拉馬爾(Catia La Mar)位于加勒比海岸,距離加拉加斯市中心約45分鐘車程,平日有不少首都居民來此度假。
61歲的退休建筑師埃克托爾·莫蘭·奇爾科維奇(Héctor Morán Cirkovic)當時在一個游艇俱樂部附近。他和家人原本在泳池旁,最初只是感到輕微晃動,隨后震動突然加劇。他回憶說,強烈搖晃持續了約40秒,眼前至少有5棟建筑垂直坍塌,周邊約30棟建筑不同程度倒塌或受損。“當時周圍人都在大聲喊叫,感覺生命就要走到盡頭。”
電力和網絡隨后中斷,他們一家在海邊待了約4個小時,才設法開車離開。回加拉加斯的路上,多條道路被堵住或損壞,他們只能尋找能通行的縫隙。
從加拉加斯人口密集的街區到加勒比海沿岸的海景社區,大片街區被夷為平地。官方數據顯示,委全國共有855棟建筑受損,其中189棟完全坍塌、666棟部分坍塌。
基礎設施的受損進一步放大了災情。加拉加斯的地鐵和鐵路系統一度停運,通往沿海地區的道路擁堵嚴重。邁克蒂亞西蒙·玻利瓦爾國際機場因結構損壞關閉,拉瓜伊拉港口暫停運行,部分港區隨后被用作應急行動地點。靠近震中的一些地區出現停電、斷水和通信中斷,給搜救、傷員轉運和物資調配都帶來困難。
醫院同樣承壓。由于多年的管理不善、藥物短缺、頻繁停電,加之年輕醫生大量外流,該國許多醫院早已不堪重負。傷者被救護車、私家車和摩托車送往醫院,一些人頭部、手臂和腿部纏著繃帶,等待進一步治療。加拉加斯和拉瓜伊拉的多家醫療機構持續接收外傷、骨折和擠壓傷的患者。
夜晚來臨,廣場、街道、停車場、學校和體育館,成為許多人的臨時落腳點。拉瓜伊拉州一處體育館內安置了數百名居民。軍用帳篷搭在場地一側,衣物和捐贈物資堆在墻邊。有人帶著孩子,有人帶著寵物,更多人直接坐在地上,等待水、食物和下一步安排。未能進入安置點的人,只能在街頭自尋住處。
![]()
◆6月25日晚,加拉加斯街頭,居民躺在床墊上休息。(圖源:美聯社)
在加拉加斯市中心,一些居民前往公園、停車場和其他空曠處過夜。由于余震不斷,阿龍決定在附近的廣場湊合一晚,他回公寓取了被子、枕頭,房東還借給他一個簡易行軍床。不過一整夜他都沒能睡好。除了余震,夜間還下起小雨。
在阿龍睡覺的這個廣場有幾十只流浪貓,平日里有人專門喂養這些貓咪,還負責給它們驅蟲。阿龍說,中國人管這里叫“貓廣場”。“每當余震出現,貓的反應比人更大。有只貓突然從附近躥了出來,我被它驚醒后也睡不著了,一晚上都在擼貓,安撫它。”
![]()
◆地震當晚,阿龍被貓驚醒后一夜未眠。(拍攝:阿龍)
公共服務的中斷加重了安置壓力。地震后,加拉加斯部分地區停電、手機信號不穩,地鐵暫停運行,天然氣供應一度關閉。交通、通信和供電的恢復,直接關系到人們能否離開危險建筑、聯系家人、獲得醫療和物資。
6月25日晚,阿龍回到了公寓。雖然承重墻上有道縫,但他判斷是墻皮裂縫,并未影響到主體結構。地震后,公寓一直有電力和網絡供應,但停水停氣,無法做飯。所幸,他所在的洛斯帕洛斯格蘭德斯(Los Palos Grandes)街區相對繁華,且治安較好,買東西也方便。“有不少中國人在此生活,聽說代總統也在附近居住。”阿龍說。
地震第二晚,阿龍在一家餐廳門口排了很久的隊,買到兩個熱狗。“震后的超市雖然能買飲用水,但買不到即食食品。”他不禁有些懊悔,之前沒有囤上一箱泡面。
![]()
土地與房屋皆脆弱
兩次大規模走滑斷層地震后,加拉加斯和拉瓜伊拉是受災最嚴重的地區。
尤其拉瓜伊拉這個位于委內瑞拉北部的狹長地帶,北面緊鄰加勒比海,南面是高聳陡峭的阿維拉山脈。建筑倒塌、道路消失、機場損毀,委內瑞拉代總統羅德里格斯形容,“拉瓜伊拉的現狀是一場真正的悲劇。”
![]()
◆衛星圖像顯示,震后的拉瓜伊拉地區滿目瘡痍。(圖源:路透社)
阿龍震后曾驅車從首都前往拉瓜伊拉,只有滿目瘡痍,“越往東,房子塌得越多”。
也是同一地區,1999年12月經歷過委內瑞拉現代史上極其致命的自然災害——異常強烈的風暴在短短幾天內帶來大量降雨,山洪與泥石流傾瀉而下,將房屋沖進大海,泥沙掩埋了城鎮,10%的人口在災難中喪生。
時隔27年的兩場災難重創拉瓜伊拉,因為這里有著地理上的先天缺陷。委內瑞拉本就處于南美板塊和加勒比板塊的交界處,當板塊之間發生滑動,積累阻力,會導致災難性斷裂,引發地震。
除了處于地質活躍帶上,這里還是歷史上泥石流反復沖向大海堆積而成的扇形地,土質松軟,會放大地震的晃動。這將拉瓜伊拉推入惡性循環,地震會導致山體巖石移動,給該地區帶來經年累月的滑坡風險,只要一場暴雨,就可能釀成新的災害。
可拉瓜伊拉人所聚居的區域,幾乎都在綿長海岸線與高山之間狹窄且有限的土地上,城市開發和生活在此范圍內集中開展,人群密度越來越高,進一步放大了災害造成的損害規模。
![]()
◆拉瓜伊拉州北臨大海,州內多為山地,平整土地極少。(圖源:谷歌地圖)
脆弱的土地上,是脆弱的房屋。委內瑞拉結構工程師愛德華多·努涅斯·卡斯特拉諾斯2023年曾做過一項研究,調查超過20層、按照委內瑞拉最低建筑規范建造的混凝土建筑。研究發現,建在軟土上的這類建筑如果遭遇地震,倒塌概率超過80%。如果是按照舊設計規范建造的房子,情況更加嚴峻。
盡管工程師們早就表達過擔憂,顯然沒有得到關注。強震之后,大量房屋呈現“煎餅狀坍塌”,成為造成地震傷亡慘重的重要原因。
英國倫敦大學學院學者大衛·亞歷山大(David Alexander)從事風險與減災研究,過去40年來,他一直關注人類如何面對災難,包括地震。亞歷山大曾接受《鳳凰周刊》采訪,談論了建筑“殺人”問題。
他曾在2023年土耳其發生強震時指出,建筑質量差才是人道主義災難發生的主因,“地震不會導致死亡,建筑物倒塌會”。“如果建筑物不倒塌,人就不會死,或者很少人死。雖然地震中的死亡還有其他誘因,但調查發現,絕大多數人都死于坍塌的建筑物。”
亞歷山大分析說,只有建造較好的鋼筋混凝土框架建筑,倒塌時才會留有空間,而質量差的房屋會在地震時全部解體。他還描述了這一過程:地震發生時,水平方向的力會使建筑物變形,直到某一個節點崩塌,因為無法再承受這種變形;而垂直方向的力量是錘擊,可粉碎混凝土,讓柱子爆裂,特別是在地面,鋼筋會從混凝土柱中爆裂出來。
![]()
◆地震過后,許多坍塌的房屋呈現高度碎片化。(拍攝:阿龍)
根據阿龍看到的狀況,大部分坍塌的房屋年頭已久,尤其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建造的,根本無法抵御地震。他自己居住的公寓樓約有30年歷史,在當地算是新樓。他說,許多建造于世紀之交的商業用樓質量相當可靠,“連墻皮都沒有掉”。
他拍攝的影像顯示,許多倒下的房子已經看不出原貌,樓板磚墻全都成了瓦礫碎塊,不少建筑即便聳立,外墻上也布滿長長的裂痕,門窗磚塊散落滿地,無法再居住。
![]()
◆加拉加斯,一些高層公寓外側滿是裂痕。(拍攝:阿龍)
在委內瑞拉生活的中國人王澤(化名)告訴《鳳凰周刊》,他居住的房屋多處墻壁出現裂縫,大量墻皮掉落,雖然承重墻看不出明顯損害,但他不敢再住了。地震后,他迅速找到一處安全的居所。但他的財物仍在舊公寓中,他只能選擇快進快出,將能帶走的物品迅速搬離。
當年的山體滑坡和洪水摧毀大量房屋后,委內瑞拉政府推動了一系列重建工作,建造新房用來安置大量流離失所的民眾,這些新建筑理應符合更高的抗震標準。然而,智利瓦爾帕萊索天主教大學土木工程學院學術事務負責人、委內瑞拉土木工程師胡安·卡洛斯·維爾馬表示,這些新建筑也有一部分在這次地震中倒塌。
“令我困惑的是,倒塌的建筑物中,不止一棟是按照現行標準設計建造的。”維爾馬告訴美聯社,“我們不僅需要著手重建,還需要審查適用標準,因為我們的工程流程也可能存在問題。”
![]()
救援與時間賽跑
災后最初幾個小時,救援是從鄰居、親友和志愿者的一雙雙手開始的。
在拉瓜伊拉,24歲的廚師威廉·貝拉(William Vera)原本正在和女友及其家人一起過節。傍晚,他們回到臨海公寓,打算接上家里的小狗,再下樓吃點東西。第一次震動出現時,屋頂被砸開;很快第二次強震襲來,墻體倒下,幾人被埋在廢墟下。
威廉的朋友約翰·達席爾瓦(Jhon Da Silva)隨后趕到現場。起初,現場缺少足夠的專業救援人員和設備,只能靠大家一起搬開碎石。聽到威廉的回應后,他們用一扇門臨時做成擔架,把他從廢墟中抬出,再送往醫院。
類似場景在災后第一夜不斷出現:有人徒手挖掘,有人拿木板做擔架,有人開車把水、藥品和食物送往災區。阿龍說,這幾天周圍的人源源不斷前往拉瓜伊拉,都是自發去支援的普通人。他們開著摩托、汽車、貨車,一度導致交通擁堵。
隨著災情擴大,外部救援自6月26日起陸續進入委內瑞拉。最先抵達拉瓜伊拉州的是多米尼加共和國救援隊。當地一度斷電,救援人員只能借助手電筒、聲波設備和專業器材,在倒塌建筑里搜尋被困者。薩爾瓦多隨后派出150多名救援人員和物資,并承諾提供300名救援人員、醫護人員以及50噸醫療物資。
![]()
◆拉瓜伊拉,救援人員在廢墟中作業。(圖源:路透社)
墨西哥派出250名軍方救援人員、5只搜救犬、4架飛機,還有一些無人機、救援設備和醫療物資。西班牙派出57名軍事緊急部隊成員和40名馬德里地區消防員。瑞士派出80名救援人員和18噸物資。哥倫比亞派出60多人的城市搜救隊、4支搜救犬小組和12噸設備。法國、德國、厄瓜多爾、印度等國也陸續提供搜救、醫療和物資援助。
外部援助陸續進入委內瑞拉之時,中方也公布了相關安排。地震發生后,中國領導人向委內瑞拉方面致慰問電。6月26日,中國外交部表示,中國政府和中國紅十字會將分別向委內瑞拉提供緊急人道主義援助。到6月29日,中方進一步宣布,將在此前提供現匯援助的基礎上,追加1億元人民幣緊急無償物資援助,用于地震救災和災后重建,并盡快運抵委內瑞拉。
除資金和物資援助外,中國還向委內瑞拉提供了地震災區衛星圖像,用于支持抗震救災。在委中資企業和華僑社團也紛紛自發向委方提供救援工作急需的工程機械和醫療物資,并組建救援隊伍參與搜救工作。
委內瑞拉官方宣布,共有3660名外國救援人員、51個國際代表團、148只搜救犬、49輛支援車輛參與救災,并已接收逾70萬噸人道主義援助物資。盡管搜救行動通常側重于最初的72小時,但由于救援隊持續從廢墟下探測到生命跡象,并在超過該時間窗口后仍發現幸存者,各救援隊已延長了行動時間。
聯合國駐委內瑞拉常駐協調員兼人道協調員蘭波拉說:“在開展搜救行動的同時,我們正與政府共同著力提供緊急醫療、庇護所、食品援助、飲用水和衛生設施以及后勤支持,以確保不僅能儲存,還能分發運抵該國的所有物資,并提供保護。”
與此同時,委內瑞拉政府在拉瓜伊拉州部署超過1.4萬名軍警,災區出入受到管制,進入部分區域需要特別許可。官方還宣布成立一個專門委員會,評估受損建筑是否還能居住。委內瑞拉代總統羅德里格斯6月30日表示,拉瓜伊拉州的電力供應幾乎全部恢復,道路通行和車輛通行也恢復正常。
![]()
◆6月24日,加拉加斯一家醫院外,傷者被臨時安置在街邊。(圖源:路透社)
救援仍在與時間賽跑。官方數據顯示,自救援行動開始以來,已有6461人獲救。其中,11歲的男孩莫伊塞斯(Moises)被哥倫比亞救援隊用掃描設備定位后,從約3米深的廢墟中救出。他被抬上擔架時手臂骨折,眼睛被布遮住,以避免突然見光。墨西哥救援人員則在卡拉瓦耶達(Caraballeda)的一棟倒塌建筑中救出另一名11歲男孩。
這些人即便已被解救,最終能否活下來仍存變數。亞歷山大解釋說,如果被困者是頭部受傷,基本不太可能活過三天;當人們被壓在廢墟中,很可能導致擠壓綜合征(crash syndrome),進而導致腎衰竭。“這取決于他們能多快獲救。”亞歷山大說,“對于被壓住肢體或軀干的人們,需要對他們及時進行透析或輸血,否則依然可能死于腎衰竭。”
余震也會增加救援難度。對已經開裂、傾斜或被判斷為不穩定的建筑而言,余震可能帶來二次坍塌風險。許多居民因此不敢回家,只能在戶外等待評估結果。
![]()
2億重建費杯水車薪
據亞歷山大介紹,一般來說,地震救援工作多在災后10天或12天結束,后續工作將轉向尋找廢墟下的尸體,并開始修復公路、醫院、電力、污水處理等基本設施。聯合國方面亦稱,一旦搜救行動結束,聯合國及其合作伙伴將開展快速評估,以確定各項需求,包括老年人和殘疾人的需求。
![]()
◆地震過后,在室外支起帳篷避災的人。(拍攝:阿龍)
對委內瑞拉來說,修復創傷的難度遠超平常。除了年初的政治風波,這些年來,委內瑞拉在經濟困局中掙扎,惡性通脹、政府腐敗、美國制裁,使得該國自2013年以來的經濟體量萎縮了80%,全國3270萬人口中,超過2000萬人生活在貧困之中。
地震前夕,羅德里格斯領導的臨時政府計劃承認近2400億美元的債務,啟動債務重組,幫助該國重返國際市場。很難想象委內瑞拉政府如何在背負如此高額外債的同時推進重建。雖然地震帶來的損失估算尚未完成,但美國地質調查局的初步估計是在100億至1000億美元之間,如果按照上限計算,相當于當前整個委內瑞拉的經濟體量。
好在地震對于委內瑞拉的經濟命脈沒造成嚴重打擊,石油和天然氣企業仍能正常運轉。但鑒于委內瑞拉的油氣產業主導權在美國政府手中,石油收入會如何分配懸而未決。
根據已知的情況,委內瑞拉將動用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部分特別提款權用于震后重建,計劃資金為2億美元。羅德里格斯宣布該基金將用于重建醫院、住宅等設施,但這筆資金相對于地震損失來說可謂杯水車薪。
“大規模重建勢必需要外國的支持,包括來自美國、地區各方和國際金融機構的支持。委內瑞拉政府已經宣布設立重建基金,并得到IMF的支持。”新美國安全中心高級兼職研究員、經濟學家雷切爾·齊姆巴(Rachel Ziemba)告訴半島電視臺。
如今也是考驗特朗普政府的時刻——他到底愿為委內瑞拉付出多少。特朗普聲稱,美國“隨時準備、愿意并且能提供幫助。我們將與我們的新老朋友們站在一起”。美國國務院則宣布,美國會提供1.5億美元的援助,包括向聯合國委內瑞拉人道主義基金捐款1億美元,并向已經在該國開展工作的援助組織捐款5000萬美元。
如果上述承諾成真,或能讓美委兩國關系趨于緩和。1999年泥石流災難后,超過10萬人被疏散。當時委內瑞拉從國際組織獲得了數千萬美元的援助,美國也提出幫助清理廢墟和重建。但時任總統查韋斯并不信任美國,認為這牽扯到主權問題,因此拒絕了美方援助。當時的重建工作也不如預期,直到2006年當地人口數量才恢復到災難前的水平。災難發生后的十年間,仍有上千人無家可歸。
時隔27年,地震的重建工作只會更艱巨。如今,委內瑞拉的國家機器更為孱弱,羅德里格斯政府不被很多民眾承認,動員能力相當有限。從外部環境來說,委內瑞拉尚且處于美國嚴厲制裁下,進口建材、設備、技術都需要資本流動和匯款便利,遑論補上資金的巨大缺口,債務重組亦是一場高度復雜的博弈。
即便上述困境得以化解,地理宿命仍難改變——只要依然在松軟的沉積層中重建家園,只要依然建造不具備抗震能力的新樓,委內瑞拉的這片土地將依舊脆弱。
排版 /李惠雅
![]()
你如何看待此次地震對委內瑞拉的影響?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