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今日導讀】為什么歐洲對這項世界其他發達國家——以及大部分發展中國家——如今視為不可或缺的技術如此抗拒呢？答案既關乎歷史，也關乎文化。
小測驗：按人口比例計算，哪個大陸因高溫致死人數最多？答案：歐洲以遠超其他地區的成績摘得這個并不光彩的桂冠。
由于地處北緯高緯度，歐洲實際上經歷的極端高溫天數比地球上幾乎所有其他有人居住的地區都要少。既然如此，它又怎能在高溫致死率上表現最差呢？
真正的原因在于：歐洲執意對空調制冷視而不見。在整個歐洲大陸，只有約20%的家庭裝有空調，而美國這一比例接近90%，日本超過90%。
為什么歐洲對這項世界其他發達國家——以及大部分發展中國家——如今視為不可或缺的技術如此抗拒呢？答案既關乎歷史，也關乎文化。尤其是北歐，氣候涼爽、四季相對溫和，長期以來確實不太需要空調。
但這一借口已站不住腳。問題的根源在別處：一種在歐洲比其他地方更根深蒂固的意識形態敏感性，即認為“少即是好”，并將空調等同于頹廢的奢侈品——是美國人揮霍無度的任性玩意兒。
▲6月25日，在法國尼斯，一名兒童在噴泉中消暑。新華社/法新
這種條件反射在歐洲進步派中尤為普遍，這更令人費解。過去的左派——卡爾·馬克思或西爾維婭·潘克赫斯特那一代——夢想的是普遍富足，并譴責道德觀匱乏。他們希望大眾能享受到昔日富人專屬的舒適，而不是以自然或美德之名對之進行配給。我們當今綠色的“節制”福音則顛倒了這一抱負：舒適本身也變得可疑。
實際上，歐洲人被要求無論老少都咬緊牙關、汗流浹背地等待。在熱浪期間，法國寧愿關閉學校，也不愿為其配備能提高專注力和學習效果的設備。在瑞士日內瓦，安裝空調需要醫療證明。在近期的能源危機中，西班牙和意大利禁止公共建筑制冷低于27攝氏度。
這種抵觸情緒已經體現在歐洲的法規體系中。在許多國家，一臺普通空調會降低建筑的能效評級。結果完全可以預見：業主和房東放棄安裝，甚至干脆拆除已有的設備。
這種對空調的厭惡甚至蔓延到歐洲最高行政機構。在其官方高溫應對建議中，世衛組織僅在一句話中勉強提及空調，語氣仿佛是說：“好吧，如果你非要用空調的話……”在關于世衛組織歐洲區域每年17.5萬人因高溫死亡的新聞稿中，只字未提人工制冷。相反，公民被告知要拉好窗簾、喝足夠的水，仿佛我們還活在1955年。
世衛組織一份200頁的高溫預防報告中，僅用了一頁——而且明顯很不情愿——來討論空調，緊接著卻用了兩頁半來列舉其“弊端”。記者和學者們也持類似觀點。比利時一家報紙發表的一篇關于高溫致死的長文，大篇幅討論到2100年的熱浪氣候預測，以及諸如拆除路面覆蓋層之類的折中措施，但對這項拯救生命的技術卻只字未提。
正如英國數據學家漢娜·里奇在她的《不是世界末日》一書中所指出的，這是一種致命的技術恐懼癥。下意識的反對理由——碳排放——經不起數字的推敲。
應對致命高溫的實際解決方案很簡單：改革能源評級，使用空調不再受懲罰；簡化集成系統的審批程序；翻新所有養老院和醫院科室；開設公共避暑中心；加速發展清潔可靠的電力。
但所有這些都只是治標。最艱巨的任務是改變心態：不再將消耗能源視為一種需要贖的罪過。能源是最根本的資源，是通向幾乎所有其他資源的大門。整個人類歷史就是一部不斷加強對能源的掌控、以改善生活并抵御大自然力量的歷史。
本文由法國《觀點》周刊網站6月26日發表，原題為《致命高溫：歐洲為何仍拒絕空調》，作者是比利時根特大學研究員馬爾滕·布德里。
原標題：《面對致命高溫，歐洲為何拒絕空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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