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界面新聞記者 | 翟瑞民 界面新聞編輯 | 王強
近日，位于山東省的泰山景區裝上135公里“刀片鐵絲網”一事引發外界關注與質疑。泰山風景名勝區管理委員會對此公開回應稱，誠懇接受大家的監督與批評，下一步將專家進行綜合論證，不斷優化完善相關工作措施，進一步強化數字化、智能化應用，以更加人性化、精細化的服務管理，更好地保護泰山。
泰山一直被尊為“五岳之首”。千百年來，泰山憑借深厚的歷史文化積淀，在中國名山中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更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認定的全球首例世界文化與自然雙重遺產。如此舉足輕重的文化遺跡與生態屏障，加強安全和火災防范本無可厚非。然而，當公眾看到山脊線上蜿蜒的鐵絲網和冒著寒光的刀片時，質疑的聲浪便迅速擴散，這究竟是在保護泰山，還是在用工業化的粗暴手段“圈禁”世界文化與自然遺產？
公開信息顯示，泰山管理機構從2020年起就已開始實施此項工程，并構建了“天羅、地網、人哨、水盾”立體防控體系，工程總花費超過2500萬元。官方解釋其主要目的是兼顧防火安全、游客安全、生態安全保障，最后實際效果是“有效封堵違規進山路口800余處，實現非開放區的封閉管理”。此番面對爭議，泰山風景名勝區管理委員會澄清，泰山有五條合規進山游覽路線，網友反映的滾筒式刀片隔離鐵絲網主要分布在非開放區、非游覽區、危險地段等區域，與正常的游覽路線不交叉、不重疊。即便如此，相關說辭并未能獲得外界輿論的理解與支持，眾怒更難以平息。
對于這座至關重要的人文勝地，任何一草一木的改動，都必須經過反復研究與審查，確保不會對歷史遺跡和自然生態帶來破壞。而現實中，管理機構修建具有鮮明現代物理隔絕意味的防護設施，顯然與泰山本身的人文屬性和山林風貌格格不入，盡顯尷尬突兀之態。對此，有關方面是否進行了前期足夠的科學論證與評估，是否進行過廣泛的征求意見過程，目前仍是個迷。
根據《重大行政決策程序暫行條例》，涉及自然資源開發利用、生態環境保護的重大事項，應當履行公眾參與、專家論證、風險評估、合法性審查、集體討論決定等多個程序。泰山管理機構有必要予以公開詳細說明，該項工程從立項到施工過程中，經過了哪些決策環節，公眾、專家和政府機構都提出哪些意見建議？針對當地居民進山從事農業生產和動物繁衍遷徙等問題，有關施工方案是否已經充分考慮潛在影響？有何應對措施？越是涉及重大公共利益和文化遺產安全的工程，越需要將決策過程置于陽光之下。如果僅僅是“拍腦袋”決策和單位內部立項，顯然不符合現代治理理念，更容易滋生形式主義甚至腐敗問題。
重大公共工程若決策程序缺失，不但會浪費巨額財政資金，還會導致嚴重的公信力危機。試圖用鐵絲斷路降低管理成本，用刀片威懾替代人力巡查，其實就是一種懶政思維，是封閉僵化的管理模式。此風不可長，如果泰山景區的做法被視為合理合規的操作，那不排除后續會有更多景區依葫蘆畫瓢，到那時，國家大好河山以及名勝古跡或將就此被圍困在鐵牢籠之中。普通公眾盡管可以購買門票登臨游覽，但是心理上的隔閡已無法消除。
《風景名勝區條例》規定，風景名勝區內的建設項目應當符合風景名勝區規劃，并與景觀相協調，不得破壞景觀、污染環境、妨礙游覽。在風景名勝區內進行建設活動的，建設單位、施工單位應當制定污染防治和水土保持方案，并采取有效措施，保護好周圍景物、水體、林草植被、野生動物資源和地形地貌。可以看到，此次事件爭議聲中，已有多方建言泰山管理機構應當舍棄固有經驗，完全可以借助數字網絡和人工智能等現代技術，實現防火體系和安全監控手段的升級，從而構建起更高效便捷的防護網絡。
泰山不是少數管理者的自留地，而是屬于全體國民的公共遺產。只有讓泰山重新呈現包容開放的博大胸懷與高遠視野，才能挽回被隔離網阻斷的人心，才能承擔起“重于泰山”的公共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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