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4月26日凌晨,切爾諾貝利四號反應堆爆炸了。
火柱躥升數百米,照亮了方圓數十公里的天空,釋放出的放射性物質相當于廣島原子彈的四百倍以上。
蘇聯(lián)面對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把一座仍在噴射致命輻射的反應堆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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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去的機器人在高輻射下三五分鐘就燒成了廢鐵。
德國產的、日本產的、蘇聯(lián)為探索火星設計的——沒有一個能扛住。
最終想出了一個殘酷到令人窒息的辦法:讓人上。
這些士兵被稱作“生物機器人”,每人沖上屋頂只有幾十秒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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鏟一鍬石墨就得趕緊撤離——在樓頂待上40秒,接受的輻射量就是一生所能承受的最大值。
慢一點,骨髓便會永久停止造血。
為何非得用人?屋頂輻射太強,幾分鐘就能燒穿電路板,再昂貴的機器人上去也不過是一堆廢鐵。
說出來難以置信——在那樣的環(huán)境下,人竟成了最“耐用”的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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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派人上去之前,還有個更棘手的問題:究竟怎么封存這個反應堆。
負責此事的是蘇聯(lián)工程師伯查羅夫。
方案提了一大堆,真正被考慮的只有三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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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套,用沙土把反應堆掩埋成一座山。
聽起來省事,可一旦埋了,旁邊的三號反應堆就被堵住了,沒法進入。
土堆堆得太高,萬一塌下來壓垮殘破的堆體,就是又一次爆炸。
第二套更激進——直接灌注混凝土,把整個反應堆澆筑成一塊大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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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在于四號反應堆底下是松軟的沙土,幾十萬噸的重量壓下去,整棟樓會像磚頭掉進稀泥里一樣下沉。
一旦沉到地下水層,幾百萬人的飲用水都會被污染,弄不好還會引發(fā)蒸汽爆炸。
挑來選去,只剩下第三套方案:誰都別去觸碰那個失控的堆芯,在外面給它扣上一個大殼子,把輻射封閉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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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后來所說的石棺。
它不完美,但至少是唯一不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的辦法。
方案定了,工作才剛剛開始。
要施工,先得清理場地。
整個廠區(qū)到處都是爆炸拋出的碎塊,每一塊都帶著致命輻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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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的還好處理,用千百輛裝甲車和遙控車慢慢推就行。
最要命的是反應堆那片屋頂——全是炸飛的石墨和燃料棒,機器人一上去就失靈。
沒辦法,只能派人。
幾千個“生物機器人”輪班沖上去,幾十秒鏟一鍬,然后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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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被稱為“清理人”的,前后動用了數十萬——光軍人就有十萬,加上平民總共約六十萬。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承受了多少輻射,一聲令下就往前沖。
他們用一鍬一鍬的生命,為下面的施工隊爭取到了時間。
下面的施工隊也在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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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把三號和四號反應堆隔開,硬是在中間澆筑了一道巨大的混凝土墻。
為了阻擋輻射,外圈又立起了灌滿混凝土的鋼籠。
整個工地就像搭積木,一層混凝土疊一層,連被污染報廢的卡車和集裝箱都直接塞進墻里當填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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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前后后澆筑了整整四十萬立方米混凝土,用了七千三百噸金屬結構——這些混凝土足以堆成一個自由女神像那么高的立方體,鋼材相當于一整座埃菲爾鐵塔。
石棺最終長二百七十米、寬一百五十米、高一百米,把七十四萬立方米的污染殘骸封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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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電廠部分的活兒。
最難的,是給堆芯正上方蓋上那塊頂蓋。
那塊頂蓋太重、太關鍵,工人不可能在堆芯上方慢慢操作,只能在安全的地方先組裝好,再一次性吊上去。
工程師管它叫“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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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裝之前,誰心里都沒底——下面那棟被炸爛的樓,到底還能不能承受這么重的東西?圖紙殘缺不全,施工記錄丟了大半,爆炸把建筑結構破壞成什么樣也沒人清楚。
想弄明白,只能派人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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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出現了切爾諾貝利最離奇的一幕:工程師造了一個二十五噸重的鉛艙,只留一扇小窗,人鉆進去,被吊車吊到反應堆上空,隔著窗戶往里看。
鉆進這個鐵棺材的志愿者被稱為“宇航員”——他們確實是在闖入一片無人涉足的禁區(q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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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的結果很不樂觀,能承受的支撐點少得可憐。
但沒有退路,只能硬著頭皮上。
吊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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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石棺建造歷時二百零六天,動員了約九萬名工人。
但倉促之下,焊縫殘缺——輻射太強,工人根本沒法焊完。
石棺并非完全密閉,上面留了六十多個觀察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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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壽命只有二十到三十年。
到2010年代,裂縫已經出現,石棺開始慢慢坍塌。
石棺內部,至今仍封存著約兩百噸核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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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有一團被稱為“象腳”的堆芯熔融物——當年任何人靠近它,一分鐘之內就會收到致命劑量。
這個東西至今無法安全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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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一座新的拱形鋼結構掩體覆蓋在了舊石棺之上——拱跨二百五十七米,總重三萬六千噸,設計壽命一百年。
但舊石棺里的東西,依然沒人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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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爾諾貝利的石棺,是人類用血肉之軀筑起的一道屏障。
它不完美,也不體面,甚至算不上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案——但它是唯一能讓災難不再擴大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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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屋頂上只待了幾十秒的年輕人,那些鉆進鉛艙往下看的“宇航員”,那些澆筑混凝土、焊接鋼架的工人——他們用自己的一生,換了半個歐洲的安全。
有些事情,做出來就已經是奇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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