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評論員 邱延波
隊友變對手，有人須先走。
C羅41歲，莫德里奇40歲。兩個人加起來81歲。
賽前，兩人在中圈緊緊相擁。這不是禮節性的寒暄，是兩個心里都清楚：下一次再見，不會再是世界杯賽場上。那就提前做一次告別。
淘汰賽是世界上最殘酷的賽制。小組賽里你可以握手言和，各奔前程；可淘汰賽的門很窄，窄到容不下并肩，只能走一個。賽前發布會上，葡萄牙中場維蒂尼亞毫不掩飾：兩人都是世界足壇的傳奇標桿，注定有一人會結束本次世界杯征程，我希望那個人是莫德里奇。
比賽開始后，第53分鐘，佩里西奇后點低射破門。37歲的“佩刀”出鞘——這是他個人第7粒世界杯進球，就此超越達沃·蘇克，加冕克羅地亞隊史世界杯射手王。克羅地亞人先捅了一刀。
第61分鐘，C羅接B費直塞挑射破門，VAR劃線——肩膀越位，進球無效。41歲還在玩命沖刺，41歲還在跟20歲的小伙子拼那半步身位，結果輸給一條越位線。
第64分鐘，角球攻勢中弗拉希奇禁區內拉拽韋加，裁判看完VAR指向點球點。第68分鐘，C羅站上十二碼。41歲147天，他把球推入中路。
這一球的分量，遠不止扳平比分。
這是C羅征戰六屆世界杯以來，在淘汰賽階段的第一粒進球。此前8場淘汰賽，他顆粒無收。漫長的等待之后，他終于捅破了那層窗戶紙。他也憑此成為世界杯淘汰賽歷史上最年長的進球者。
諸神黃昏，不許你躺平。想留，就得自己寫下注腳。
第81分鐘，C羅被換下。看臺上有掌聲，也有嘆息。他這一走，把最后的不確定性留給了隊友。這是老將該有的自覺：把能扛的扛完，把扛不動的交出去。
補時第4分鐘，萊奧左路傳中，替補登場的貢薩洛·拉莫斯力壓后衛頭球破門。2比1，葡萄牙驚險反超。
最后一刻，克羅地亞沒有放棄。格瓦迪奧爾在亂戰中捅射破門——絕平在即。但VAR介入，帕沙利奇越位在先，進球無效。克羅地亞最后一絲希望，被一條線畫死了。
終場哨響。最動人的畫面不是絕殺，是賽后。
C羅和莫德里奇緊緊相擁。兩人簡單交談幾句，然后各自轉身，走向自己的隊伍。一個繼續往前走，一個就此告別。這大概是世界杯歷史上最安靜、最體面的一次告別——沒有淚水決堤，沒有長篇感言，就是兩個老熟人完成了一次“我懂，你也懂”的確認。
這一代球迷是幸運的。我們見證過C羅的自律、莫德里奇的從容；見證過他們聯手在伯納烏捧起歐冠獎杯；也見證了他們在職業生涯尾聲，以對手身份在世界杯淘汰賽里最后一次相遇。
競技體育最殘酷的設定就是：總得有一個先走。最體面的告別，是走的那個人依然挺直腰桿，留的那個人懂得回頭看一眼。
C羅下一輪的對手是西班牙。葡萄牙能走多遠，誰都說不準。但C羅和莫德里奇用這一場比賽告訴我們：所謂諸神黃昏，不是神話的終結，是一個人用二十年時間，把熱愛熬成了傳奇。
總有人要先走。走的那個人，名字叫歲月；留下來的人，名字叫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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