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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十三年春
果親王奉使返京,途經成都
曾于文殊院小駐
留下數幅墨寶
后摹刻為碑
列于文殊院碑廊之中
靜觀默對,頗耐尋味
文殊院“文化地標”系列
Vol.14 果親王墨寶
雍正十三年的春天,一位遠行的親王在文殊院停下了腳步。
他叫愛新覺羅·胤禮(1697—1738),康熙帝第十七子,封果郡王,后晉親王,號自得居士。這一年,他剛完成護送七世達賴喇嘛返藏的使命,回京途中經過成都,于文殊院留下了幾幅墨跡。近三百年過去了,字跡早已刻入青石,而那位風塵仆仆的過客,也化作碑廊里一段靜默的往事。
日面月面
碑廊入口處,果親王手書的圓悟克勤禪師法語,讀來頗有幾分峻烈之氣:
日面月面,胡來漢現。
有時放行,有時把斷。
世法佛法,打成一片。
若作一片會,遇貴即賤。
不作一片會,麥里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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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面月面”出自《祖堂集》所載馬祖道一示疾故事,日面佛壽長,月面佛壽短,馬祖借這兩個名號回應探病者,輕輕化掉了對方對生死的掛礙。“胡來漢現”則是雪峰義存禪師的比喻,心如明鏡,胡人來了映胡人,漢人來了映漢人,隨緣映照,不作分別。而“放行”與“把斷”之間,是接引學人的兩種手腕——有時任你自在往來,有時截斷你的妄念奔流。
但真正的機鋒在后半段。圓悟禪師說世法與佛法本是一體,卻又立刻翻轉——若真把“一體”當作定論,那便成了新的執著;可若執著于“不一”,又違背了真理的周遍。最后一句“麥里有面”,以最樸素的農諺收束全篇,將人從思辨的云端拉回踏實的土地。果親王選擇抄錄這段法語,想來是于此頗有會心。落款處“雍正乙卯二月果親王書于文殊院”一行小字,鈐印三方,筆墨之間,一位皇室成員的佛緣心跡,盡在其中。
頻炷香燈
沿著長廊往前走,便見一副楹聯,文字簡凈得出奇:
頻注香燈頻掃地
不拈佛法不談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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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字,講的不過是最尋常的寺院功課——添燈油,掃塵埃。一個“頻”字,道出了日復一日的堅持。有趣的是,下聯明明在說“不談禪”,可讀完這十四個字,卻分明感到禪意已在不言之中。
果親王將原詩的“詩”字易作“禪”,或許正是要告訴后來者:最高的佛法,恰恰藏在最不起眼的灑掃進退之間。這副楹聯與前一幅的縱橫破立相映成趣——一者以言語說不可說,一者以沉默說不可說,殊途同歸。
開甘露門
再往前幾步,一方橫額靜懸壁上,僅四字:
開甘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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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是佛法帶來的清涼與自在;門,是步入這片清涼的入口。如來以教法開啟此門,令眾生得入其中,遠離熱惱,獲得安寧。
四字之間,不見機鋒,不著玄奧,只是一片樸素的愿心——愿這扇門永遠開著,愿每一個經過的人,都能得到些許潤澤。果親王揮毫寫下這四字時,大約并未刻意經營。然而恰是這種不經營的真誠,最能動人心魄。
三幅墨跡,各有意趣。“日面月面”是禪語的機鋒縱橫,“頻炷香燈”是日常的平實簡淡,“開甘露門”是四字之中的廣大愿心。它們分布于碑廊各處,如同一部散開的冊頁,等待有心人一頁頁尋去,將它們重新連綴起來。
下一次,當您路過碑廊,不妨在這些碑刻前稍作停留。一位三百年前的過客,把最深的領悟寫成了最安靜的模樣——靜靜等在那里,等一個讀懂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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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夢覺 圖片|小立
美編|妙能 審核|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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