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安娜·布萊克尼翻開《柳葉刀》上那篇剛發表的綜述，對著數據沉默了很久。她是這篇論文的第一作者，也是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生物醫學工程系的助理教授。她手頭這份報告，梳理了mRNA疫苗從生產制造、臨床試驗，到數十億真實世界接種數據形成的完整證據鏈。最終的結論比她預想的更明確，也更容易被誤讀。
“mRNA疫苗是疫苗學的一次變革性進步，它將快速研發周期、可規模化生產、強免疫原性與有利的安全性特征結合在了一起。”研究報告的表述幾乎不帶修飾。在新冠疫情之后，mRNA疫苗一直是最受爭議的醫學技術之一。疫苗陰謀論和醫學錯誤信息頻繁把它當作攻擊目標。而這篇由加拿大、中國香港、英國、美國聯合跨國團隊完成的綜述，用數字和試驗記錄回答了那個被反復追問的問題——它們對人的身體到底做了什么。
綜述確認的第一件事：mRNA疫苗在阻止新冠肺炎這類傳染病傳播上，表現得相當結實有效。它對癌癥等其他疾病的治療前景也顯示出令人難以置信的潛力。那些認為mRNA疫苗會改變人類DNA的說法，在研究中被直接判定為錯誤觀念。實際情況是，mRNA疫苗向人體細胞提供的是一套有限的指令，讓細胞能夠短暫地、安全地復制特定病毒或疾病的特征，從而幫助身體建立免疫應答。這個過程是臨時的，也不可能改寫任何人的遺傳密碼。
研究團隊沒有回避副作用的問題。布萊克尼和她的合作者在綜述中明確寫到，有些人確實出現過過敏反應。接種者中最明顯的案例是年輕男性，部分人在打mRNA疫苗后經歷了心肌炎。“接種過數十億劑疫苗后，我們現在擁有極為可觀數量的科學證據，”布萊克尼在一份聲明中說，“這篇綜述確認mRNA疫苗是一個安全且高效的平臺，通過了嚴格的測試和真實世界的監控支持。”她的語氣沒有一點兒夸張，但每個詞都指向同一個判斷。
曼尼什·薩達蘭加尼的態度同樣直接。他是兒科醫生，也是不列顛哥倫比亞兒童醫院研究所疫苗評估中心的主任。他在聲明中強調：“對于任何新的疫苗或藥物，我們都必須清楚透明地溝通支持其使用的安全數據和嚴格測試。這對于建立公眾信任、對抗錯誤信息、支持民眾就疫苗接種做出知情決定至關重要。”他沒說的是：這些清晰透明的數據早就存在，但那套陰謀論的流行程度讓它們看起來像是被故意忽略了。
綜述還涉及幾個經常被忽略的人群。結果顯示mRNA疫苗對兒童和孕婦等敏感群體同樣是安全的，加強針有助于延長疫苗保護效果。副作用在幾乎所有藥物里都是現實存在的一部分——研究作者們沒有為了論證而抹掉這一點。但他們緊跟著寫下了更關鍵的判斷：mRNA疫苗的負面副作用是罕見的，而且絕對不能超過它帶來的獲益。這個獲益清單包括：限制傳染病傳播，減少重癥和死亡病例，以及為因醫學原因自身無法接種疫苗的人提供額外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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