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人民日報海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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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5日,在馬來西亞首都吉隆坡,觀眾在電影《給阿嬤的情書》特別展映活動現場拍照。
新華社記者 陳澤國攝
近日,以僑批為題材的中國電影《給阿嬤的情書》在馬來西亞百余家影院火熱上映,在華人群體中掀起觀影熱潮,獲得口碑票房雙豐收。
馬來西亞僑團組織僑胞包場觀影、年輕一代華人在社交平臺自發推薦,“看《給阿嬤的情書》了嗎?”成為華人聚會寒暄的話題……從銀幕前的含淚觀影到餐桌上的熱烈討論,從電影中的故事情節到記憶里的家族經歷,《給阿嬤的情書》在馬來西亞華人觀眾中引發深深共鳴。
走進自己家的“回憶資料館”
“問賢妻仔的名,大走仔刻苦去贖伊返來,田園有汝耕種,豬仔有汝飼,待我賺有,我會猛猛返來佮恁團圓……”隨著《給阿嬤的情書》潮汕話片尾曲緩緩吟唱,馬來西亞吉隆坡雙峰塔陽光廣場電影院內,許多觀眾熱淚盈眶,靜待影片落幕。
影片中,潮汕男人曉偉試圖通過阿嬤(奶奶)葉淑柔收到的僑批,尋找遠在泰國、數十年未見的阿公(爺爺)鄭木生,意外揭開葉淑柔、鄭木生和泰國華裔女子謝南枝3人跨越數十年的交往故事。電影以僑批為重要線索,以戲劇化的情節和敘事講述了一代“下南洋”僑胞艱苦謀生、互相扶助、支持親人的至真情誼和感人故事。
影片主人公下南洋、寄僑批的故事,讓許多馬來西亞華人觀眾仿佛走進自己家的“回憶資料館”。
年過八旬的馬來西亞海南總商會總會長林秋雅,在電影中看到自己父親母親的影子。“我的父母早年也是分隔在中馬兩地,我母親在海南撫養我的兩個哥哥,和父親都是靠僑批聯絡,直到1937年,他們才在馬來西亞團聚,之后在馬來西亞生下了我。我小時候經常跟著媽媽到舅舅家寫僑批,寄給中國的家人。布匹、衣服、大桶的餅干、豬油……我的記憶里,每到年節時,母親就要準備各種東西,隨著僑批一起寄回國內。”林秋雅回憶,“我看電影總感覺就像在講我父母的故事,好像回到了童年記憶里的日常生活,這些故事對我來說太親切了,故事里的情感對我來說有種別樣的溫暖。”
馬來西亞是海外華人最集中的國家之一,華人約占總人口的1/5。從早期海上交往到19世紀,來自福建、廣東、海南等地的大批華人漂洋過海,到南洋的礦場、橡膠園、商鋪和碼頭討生活。“僑批”作為海外華僑華人與國內家鄉眷屬間匯款、書信的合稱,也稱為“銀信”,這種“銀信合封”的特殊書信,是上個世紀南洋華僑和故鄉親友通信的主要方式。
中國駐馬來西亞大使歐陽玉靖在觀影活動中說,《給阿嬤的情書》以僑批為情感紐帶,再現南洋僑胞跨海思鄉的動人往事。正是這樣一個樸素的故事,跨越方言與地域的壁壘,擊中觀眾柔軟的情感。
“從祖輩父輩傳承的精神根脈”
老一輩華人在影片中回憶往事,中年華人從電影主角身上看到父輩身影,年輕一代華人看完電影回家翻找僑批、追問阿公阿嬤當年的故事……一部電影,無形中打造出連接馬來西亞華人家庭老中青三代人的情感紐帶。
在網絡社交平臺上,許多馬來西亞華人寫下滿是深情的觀后感。“看完電影,我腦海里不斷浮現的不只是電影里的角色,還有爺爺。”馬來西亞華人青年、自由撰稿人王靜湄在社交平臺上動情分享,“小時候,家里總會收到一箱又一箱來自中國的包裹,里面裝著的是生活用品,也是思念。寫給山東家人的信,我小時候摸過、看過,卻早已記不清內容。如今想起,那些泛黃的信紙,比任何一句‘我想你’都要沉重。”
在馬來西亞新紀元大學學院文學與社會科學院院長伍燕翎記憶里,從小學開始,她就幫爺爺給中國故鄉的親人寫僑批。“那時候家里并不富裕,爺爺每個月都給故鄉廣東省高州市的親人寫信,每次信中都夾帶現金,有時100馬幣、有時300馬幣。小時候我們都不懂為什么要這樣,只記得爺爺不停地教導我們,做人不能忘恩負義、不能忘記自己的根。”伍燕翎說,“就像電影里阿嬤一直強調的‘做人要有情有義’,這也是我們從祖輩、父輩身上傳承的精神根脈。”
在馬來西亞華人博物館舉辦的《給阿嬤的情書》電影主題分享會上,馬來西亞國家文化人物陳再藩看完電影,回憶起少年時拆看僑批的真實經歷——曾有一封僑批帶來祖母過世的消息,父親“一言不發,點了香,走出門口,跪在泥地上,朝著北方的天空叩拜”。現場觀眾為之動容。
“祖籍國和故鄉是海外華人永遠的牽掛。”林秋雅說,家中的孩子們也去電影院看了這部電影,“電影中男女主角經歷的背井離鄉、艱苦創業、互相扶持的故事,很多都真實發生在馬來西亞華人的父輩、祖輩身上。作為第二代馬來西亞華人,我們看到電影很容易感同身受。年輕一代馬來西亞華人在電影的感染下,也能更直觀地感受長輩們曾經的生活,理解長輩們對祖籍國、故鄉、親人的深厚感情。”
“對故鄉親人的牽掛始終不變”
馬來西亞華文主流媒體《東方日報》刊文稱,《給阿嬤的情書》憑借演員們演繹真摯動人的親情故事,以及對潮汕文化和南洋華人歷史的細膩描繪,成功引發觀眾共鳴。其中,電影圍繞僑批展開的劇情,更掀起一股尋根熱潮,不少觀眾翻找家中祖輩留下的僑批與家書,希望借此追溯家族歷史,讓電影所傳遞的親情與文化價值,從銀幕延伸至現實生活。
在王靜湄的記憶中,爺爺對故鄉的惦念持續終生。剛到馬來西亞時,王靜湄的爺爺給老家的親人寄僑批,一封封泛黃的信箋一直保留。有線電話普及后,他與老家親人開始電話聯絡。互聯網興起后,他們開始用電腦通信軟件、用手機社交平臺,聯絡一直沒有中斷。
“從我4歲有記憶以來,爺爺一直告訴我,我的祖籍在山東省菏澤市定陶區游濟鄉,在爺爺一遍一遍重復中,這個地址已經成為我的‘肌肉記憶’。”王靜湄說,“僑批是祖輩那個年代,家人間跨洋聯絡的媒介和情感聯系的紐帶,時代變遷,通信媒介一直在變,但是馬來西亞華人家庭對故鄉親人的牽掛和親緣溫情始終不變。”
“電影中,主人公鄭木生、謝南枝開設華文班、堅持教華人孩子學習中文的故事片段,對馬來西亞華文教育界人士來說,有著很強的感染力。馬來西亞華人社會一直堅守著華文教育的傳統,在一代接一代華文教育從業者的守護下,馬來西亞華人的中文水平和對中華文化的認同和傳承都保持著相當強的活力。”伍燕翎說,“對于馬來西亞華人家庭來說,僑批可以說是家家戶戶都熟悉的物件。在馬來西亞華文文學中,一直都有很多反映祖輩開山墾殖、赤手創業、安身立命的故事。《給阿嬤的情書》的許多故事情節,也是許許多多華人家庭中父輩、祖輩真實經歷的縮影。電影中主角身上有情有義、淳樸善良的人格特質,至今仍然是馬來西亞華人代代傳承的傳統美德。”(本報記者 高喬)
《人民日報海外版》(2026年07月06日 第 06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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