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的騰訊股東大會上,馬化騰說了一段話,給騰訊AI定了個不高的起點:“原來一年前我們以為上了船,后來發現那個船漏水了,現在感覺站上去了,還坐不下去,還是希望船速能快一點。”
當時輿論場在廣泛討論的是:騰訊AI慢了嗎?元寶起勢比豆包晚,混元發布比文心遲,AI產品存在感不足。
但短短幾個月,騰訊AI的敘事似乎已經完全逆轉。
WorkBuddy開始被頻繁討論,微信AI助手“小微”啟動內測,券商研報開始把騰訊AI重新放進估值框架。周末投資社區甚至喊出“騰訊再度偉大”。
從“船漏水”到爆火。騰訊AI找到“新船票”了嗎?
WorkBuddy爆了
6月底,一份數據讓很多人意外。
易觀分析數據顯示,WorkBuddy月訪問量885萬,月活用戶(MAU)2000萬,日活(DAU)1300萬+,DAU/MAU比值在65-75%之間——這個黏性指標,接近Slack級別的辦公工具。
騰訊Q1財報的原話是:“以日活躍賬戶數計,WorkBuddy已成為中國最受歡迎的效率AI智能體服務。”
更值得關注的是速度:3個月漲了兩個數量級,3個月發布了43個版本,五一假期照常更新。
有消息顯示,騰訊內部給它的定位,是繼QQ、微信之后“第三個現象級產品”。這似乎成了騰訊“AI時代的新船票”。
這個定位當然有內部PR的成分,但數字本身不說謊。
WorkBuddy的前身是CodeBuddy,一個給程序員用的AI編程助手。從2022年開始研發,騰訊內部從小范圍試用,到2025年底覆蓋了公司90%的工程師,多數團隊超過90%的代碼由AI生成,整體編碼時間縮短40%。
今年1月,團隊把它擴展成面向普通用戶的桌面智能體,WorkBuddy 0.01版本內部孵化;3月9日國內正式發布;5月28日推出海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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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能跑出來?有兩個關鍵點。
第一,把“裝龍蝦”的門檻打掉了。
OpenClaw(“外國龍蝦”)的問題是門檻太高——命令行部署、Token自費、小白直接勸退,甚至催生了“閑魚代裝龍蝦”的生意。
WorkBuddy直接跳過這些:桌面客戶端加微信小程序,安裝流程極簡,微信授權后可以從手機端發指令、讓PC端自動跑任務。這是任何國外龍蝦都復制不了的能力。
第二,騰訊全家桶的生態優勢,在Agent時代被激活了。
WorkBuddy已經打通騰訊文檔、騰訊會議、企業微信、騰訊網盤、TAPD,還通過MCP協議對接飛書、金山、企查查、銷售易等30+外部工具,SkillHub技能庫從7.9萬擴展到79萬。
說一句“把上周銷售數據做成PPT發給參會同事”,它能自己調數據、生成文件、發出去。
在此前的“聊天Bot”時代,騰訊的生態是分散的;到了“幫你干活”的Agent時代,這套工具鏈反而變成了護城河。
正如騰訊Q1財報電話會上劉熾平所說:“用戶可以在通信和瀏覽界面(如微信、QQ和騰訊瀏覽器)控制AI智能體。”
微信AI:更大的那張牌,剛翻開一角
WorkBuddy之外,還有一張更大的牌正在慢慢亮出來。
2026年6月20日,微信AI助手“小微”開始小范圍灰度測試。
小微能做什么?根據內測用戶的早期反饋:通過語音或文字完成微信原生操作(發消息、發朋友圈、撥電話)、調用小程序完成預約掛號和外賣點單、信息檢索與內容生成,以及自然語言生成小程序原型。
這是一個擁有14.3億月活用戶的超級應用,第一次走進智能體賽道。
但要清醒地看清楚它目前的狀態。
摩根大通研究團隊(分析師姚橙)在7月6日的研報中,給出了一套三級價值創造框架,并明確區分了已經可以落地的和還需要等待的:
一級(a):輔助流量漏斗——智能體幫用戶在小程序內發現、比較和構建訂單,但結賬仍需用戶手動完成。當前公測已經支持這一場景。
一級(b):閉環交易——智能體通過支付整合端到端完成交易。目前尚不支持,AI錢包與微信支付主錢包尚未打通。
二級:整合更廣泛小程序商戶供給,微信從流量來源演進為半市場平臺。概率上升,但商戶采用率尚待驗證。
三級:微信成為線上消費的主導流量入口,占據商戶線索生成預算的大份額。摩根大通僅賦予10%概率,因為存在廣告業務被蠶食、推薦機制中立性、用戶信任和監管等未解問題。
摩根大通按概率加權后,預測微信AI Agent到2030年可帶來增量收入約1260億元,對應增量經營利潤約880億元,約占其對2030年經營利潤預測值的18%上行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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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盛(分析師Ronald Keung團隊)對微信AI的看法則更為謹慎,其6月23日研報指出三個核心疑慮:
一是小微采用微信自研WeLM模型,而非集團混元,兩套大模型并行運作,是否資源重復投入尚不明確;
二是若全面推廣,增量推理成本可能相當于騰訊2026年Q4預測經調整營業利潤的約5%-17%;
三是短期變現路徑不清晰,廣告變現需要等待AI在本地生活、內容發現、購物場景的深度滲透。
高盛的結論是:“騰訊未來數季度的估值倍數修復,將主要取決于其AI敘事的推進成效。”其給出的12個月目標價為700港元(SOTP法),對應當時股價有約62%上行空間,維持買入評級。
兩家機構的分歧,核心在于節奏:摩根大通認為公測已經將微信AI從"抽象期權"變為"可追蹤里程碑";高盛認為短期成本壓力與變現不對稱,需要更多季度的數據驗證。
競爭對手怎么反應的
WorkBuddy數據出來后,兩個最直接的反應:
字節:6月9日,Trae由AI編程工具升級為“Trae Work”,Slogan改為“Real AI Enabler”,增加Work/Code雙模式,通過火山引擎賣企業版。
阿里:7月2日,將QoderWork(辦公生產力)、釘釘“悟空”(企業協同)、阿里云MuleRun(Agent執行引擎)三款產品合并,統一交給92年的陳宇森統管。阿里合伙人委員會6月10日還在內網發帖,直接批釘釘管理文化“不是阿里該有的樣子”。
換帥、合并、批文化——動作很快,或許真的被WorkBuddy的數據刺激到了。
三家路徑各有不同:
- 騰訊走的是“Agent+微信內嵌”,政務場景(廣東230萬公務員已鋪)+企業微信底座;
- 字節走的是“編程工具→辦公→企業版”,依托豆包/Seed模型全家桶;
- 阿里走的是“釘釘7億用戶底座+Agent Marketplace”。
還有一個值得注意的細節:WorkBuddy在騰訊歷史上是第一個搞地推的現象級產品——QQ和微信都沒有地推過。這個信號說明騰訊對B端下沉是真決心,不是說說而已。
混元補課:騰訊終于開始重建模型—產品循環
前幾個月,騰訊AI被質疑慢,不能只看應用層。
底層模型也經歷了重建。
在騰訊官方對談中,姚順雨談到混元3 Preview時說,主要做了幾件事:重建基礎設施,重做數據和評測,定義更真實的問題,提高數據質量。
他特別反對刷榜思維。
姚順雨說,榜單有價值,但很容易過擬合。真實世界的用戶問題往往模糊、短、多輪追問,和Benchmark里的精確題目差別很大。
這解釋了騰訊現在強調Co-Design的原因。
所謂Co-Design,就是模型和產品一起設計。
模型不再關在實驗室里刷分,而是從元寶、WorkBuddy、CodeBuddy等產品中獲得真實反饋,再反過來改進模型。
騰訊電話會披露,混元3 Preview已接入131款騰訊產品,當前Token調用量較混元二至少提升10倍。自4月28日起,它在OpenRouter平臺按Token使用量排名第一,5月8日免費期結束后仍保持領先。
這說明混元至少已經從“內部不夠好用”,走向“能被產品大規模調用”。
但馬化騰說“站上去了,還坐不下去”,對應的正是這里。
混元3 Preview是進展,不是終局。
騰訊管理層也表示,下一步將研發參數規模更大的模型,通過更大規模、更高質量的數據集和更強強化學習,提升上下文理解、Agent能力和通用智能。
這也是騰訊AI能否繼續加速的底層變量。
騰訊的優勢是生態,挑戰也是生態
騰訊AI最強的牌,不是某一個App。
而是一整套生態。
微信有用戶,企業微信有組織關系,騰訊文檔和會議有辦公場景,小程序有商戶和服務,微信支付有交易閉環,廣告系統有商業化能力,騰訊云有算力和B端客戶。
這讓騰訊做Agent時,有天然土壤。
但生態不是自動勝利。
摩根大通提醒,微信智能體若要進入更高價值階段,必須解決幾個問題:AI錢包與微信支付主錢包整合,智能體產生GMV可披露,商戶遷移為可調用技能,Agent用戶廣告ARPU不惡化,監管不限制智能體作為商業推薦中介。
這些都不簡單。
尤其是推薦中立性。
如果微信Agent未來幫用戶挑商品、訂服務、找商家,推薦結果到底按什么排序?
如果用戶認為推薦是“付費置頂”,信任會受損。
如果完全不商業化,騰訊又很難獲得足夠回報。
這就是微信AI比WorkBuddy更復雜的地方。
WorkBuddy主要解決效率問題,付費邏輯相對直接。
微信AI要處理的是交易、廣告、支付、商戶、公平性和監管。
它的天花板更高,摩擦也更大。
“再度偉大”太早,但“慢半拍”也過時了
現在可以回答最初的問題:騰訊AI開始加速了嗎?
答案是:開始了。
但不是以外界最熟悉的方式。
騰訊沒有選擇單純用一個C端聊天機器人去和豆包、千問正面對打。
它開始沿著兩條線推進。
一條是WorkBuddy、CodeBuddy這類高價值生產力Agent,優先找愿意付費的真實任務。
另一條是微信“小微”這樣的超級入口Agent,先在微信生態內驗證發現、調用、訂單構建和小程序生成能力,再逐步探索交易閉環。
這條路更符合騰訊自身條件。
但也更慢、更重、更貴。
它需要模型進步,需要產品打磨,需要生態協調,需要成本下降,也需要商業模式跑通。
所以,WorkBuddy不是騰訊“再度偉大”的證明。
它更像一個信號:騰訊AI終于找到了一個能把模型、產品、生態和付費連接起來的切口。
微信AI也不是馬上改變騰訊估值的魔法棒。
它更像一個進度條:只要用戶規模、支付整合、商戶遷移、GMV歸因、廣告表現逐步披露,市場就會把AI從“可選擇權”重新計入騰訊估值。
馬化騰那句話仍然適用。
騰訊已經不像一年前那樣覺得船漏水。
但真正要看的,不是誰喊“再度偉大”,而是接下來四個指標:
第一,WorkBuddy能否把高使用量轉成付費用戶和穩定ARR。
第二,微信“小微”能否從輔助任務走向支付閉環。
第三,騰訊AI成本能否被廣告、云、企業服務和訂閱收入覆蓋。
第四,混元與微信WeLM等模型體系能否形成協同,而不是重復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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