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數萬名哀悼者涌入德黑蘭，參加為已故最高領袖阿亞圖拉·阿里·哈梅內伊舉行的為期六天的葬禮。

現年86歲的哈梅內伊在2月28日美國與以色列發動的空襲中身亡，這場空襲標志著對伊戰爭的開始。此后數月，戰斗導致超過50名高級政治和軍事官員喪生，重塑了伊朗的既有領導層。

其領導層實力已遭受不可逆轉的損害——這正是伊朗希望通過本周高規格的葬禮儀式來消除的印象。專家表示，這些歷史性的集會旨在成為對伊斯蘭共和國的有力背書，展示盡管戰爭帶來了巨大的經濟和政治挫折，但全國依然團結一致。

“阿亞圖拉·哈梅內伊的葬禮遠不止是一場宗教儀式，”國際政策中心高級研究員內加爾·莫爾塔扎維對《時代》周刊表示。“其傳達的信息是：雖然領袖已經離世，但伊斯蘭共和國的機構依然完好，國家繼續存在。”

伊朗官員也表達了類似的觀點。庫姆主麻日禮拜領袖阿亞圖拉·穆罕默德·薩伊迪7月3日對官方媒體表示，這次葬禮旨在成為“伊斯蘭共和國的又一次公投”。

伊朗媒體報道稱，預計將有高達2000萬人參加德黑蘭的葬禮進程。為展示其人群規模，國家大多數剩余的領導層均到場出席，其中包括伊斯蘭革命衛隊總司令艾哈邁德·瓦希迪將軍，這是他自戰爭開始以來首次公開露面——此前自戰爭爆發后一直未曾現身。

伊朗官方媒體的畫面還顯示，哈梅內伊的三個兒子——穆斯塔法、邁薩姆和馬蘇德——在他們父親及其他家族成員的靈柩被抬入德黑蘭大穆薩拉時失聲痛哭。在這場展示國家力量的儀式中，哈梅內伊的一個兒子明顯缺席：他的繼任者穆杰塔巴·哈梅內伊。

這位新的最高領袖自繼任以來一直沒有公開露面或發聲，盡管他的海報遍布德黑蘭。伊朗媒體報道稱，他上周未出席妻子的葬禮。

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思3月表示，穆杰塔巴在導致其父親、母親和妻子喪生的襲擊中“受傷，可能毀容”。路透社4月報道稱，這位領導人正從嚴重的面部和腿部傷勢中恢復——并稱他可能在空襲中失去了一條腿。

這些傷勢可能是最高領袖避免公開露面的原因之一，莫爾塔扎維解釋道：“在國家試圖展現韌性、團結和力量之際，避免公開露面也可以防止投射出脆弱的形象。”

安全顧慮是另一原因。

《紐約時報》7月4日報道稱，官員們擔心一旦露面可能會招致對穆杰塔巴的暗殺企圖。

“在戰爭初期他的父親遭暗殺之后，這位新的最高領袖將成為以色列最高價值的目標之一，這使得公開露面風險極高，”莫爾塔扎維說。

唐納德·特朗普總統周六在回答提問時暗示了一次集中展示權力的潛在脆弱性，他說：“他們全都在那里。一槍就能把他們全部干掉。”

“但我們不會那么做，”他補充道。

穆杰塔巴·哈梅內伊的缺席值得注意——不僅因為本周事件的沉痛意義，而且鑒于脆弱的停火協議——該協議重新開放了霍爾木茲海峽至少60天，以便美國與伊朗尋求解決懸而未決的問題。

盡管莫爾塔扎維表示，葬禮是一個“向國內和地區受眾保證權力交接在掌控之中”的機會，但很顯然，持續的和平談判影響了儀式的基調。

記者稱，他們在詩人穆罕默德·拉蘇利在悼詞中呼吁殺死特朗普和以色列總理本雅明·內塔尼亞胡后，聽到人群中高喊“復仇，復仇”以及“不妥協，不投降，只要復仇”。

“如果我們不殺死殺害你的人，那是我們的恥辱，”拉蘇利對著哈梅內伊的遺體說道。

隨著伊朗最高領袖仍不公開露面，葬禮所傳遞的信息越來越強調與以色列和美國的沖突——以及為此尋求報復——而不亞于權力交接本身。

哈梅內伊是在一場與本周事件不無相似的儀式進程中上臺的。1989年，他的前任魯霍拉·霍梅尼的盛大葬禮同樣經過精心策劃，以展示領導層的延續性。

當霍梅尼在創建伊斯蘭共和國不到十年后因自然原因去世時，伊朗因“參加葬禮人數占人口比例最高”而進入吉尼斯世界紀錄。據估計有1020萬人參加了他的葬禮，相當于當時該國人口的六分之一。

伊朗學生通訊社稱這一事件為“深刻的集體哀悼”。

據美聯社報道，這場參加人數眾多的活動后來陷入混亂，哀悼者沖向靈柩，導致這位已故宗教領袖的遺體跌落進人群。人群踩踏造成8人死亡，數百人受傷。

莫爾塔扎維稱本周的葬禮是自那以后伊朗經歷的“最大政治儀式”。

雖然未來幾天的參加人數可能最終超過近四十年前霍梅尼葬禮創下的紀錄，但該國在支持政權方面存在分歧。戰爭爆發前的幾個月里，伊朗全部31個省份因經濟困難和人權問題爆發了抗議活動。隨后伊朗領導層的鎮壓據報導致多達3萬人死亡。

一些伊朗人表示，這場沖突本身可能為政權爭取了更多支持，將指責從伊朗領導層轉向特朗普和美國。

特朗普周六表示，他對伊朗人支持已故最高領袖的到場人數感到驚訝，因為他以為他們恨他。

“也許是假眼淚，”特朗普說。

周一，哈梅內伊的葬禮將繼續進行，送葬隊伍將從伊瑪目侯賽因廣場穿過德黑蘭市中心，行進6英里至阿扎迪廣場——即創立伊斯蘭共和國的革命發生地。

在什葉派占多數的伊拉克的什葉派城市卡爾巴拉和納杰夫也將舉行送葬游行，之后這位已故領袖將于7月9日被安葬在伊朗最神圣的城市馬什哈德。

穆杰塔巴·哈梅內伊是否最終會在儀式結束前露面，可能成為伊朗在伊斯蘭共和國歷史上最具重大意義的權力交接之一后，試圖展現延續性的最后——也是最受關注的——象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