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 | 網易智能
作者 | 辰辰
編輯 | 王鳳枝
Meta內部直播炸了。
據《連線》報道,在一場面向數千名員工的內部技術直播里,一名員工突然開麥,打斷了臺上的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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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來提問的。
他先罵自己"在公司當狗",隨后要求在場的人給某位AI高管寫信,"告訴他,他是一坨狗屎。"
一個人寧可毀掉職業前途,也要在幾千名同事面前罵出聲來。
他忍了三個月的,不是一個人。是Meta對6500個人做的事。
幾天后,Meta最高層集體道歉。CEO、CTO、CPO在同一天發出
這不是幾個人在匿名論壇上發牢騷。
《連線》采訪了三名在職員工,他們的描述幾乎一致:無意義、孤獨、才能被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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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公司內部還有另一件事在發酵。
超過1600名員工聯名簽署請愿書,要求Meta停止一項監控美國員工鍵盤和鼠標點擊的計劃。公司準備把這些數據拿去訓練AI。
一邊被調去給AI做數據。
一邊自己的每一次敲鍵、每一次點擊,也可能被拿去喂AI。
兩層夾擊。
更讓員工不舒服的,是應用AI負責人的說法。
馬赫·薩巴在內部信里寫,Meta之所以抽調這些人,是因為公司擁有別人沒有的東西:規模,以及員工的專業技術。
他把這套動作稱為"快速行動,向前修復"。
這是對Meta早年口號"快速行動,打破常規"的改寫。
但改寫口號,不能改寫現實。
薩巴還說,團隊最初將專注于提高Meta前沿AI模型的編程和智能體能力,之后再擴展到安全防護、系統調試和產品開發。
在高管嘴里,這是戰略調整。
在員工眼里,這是臨時征兵。
你被從原來的工作里抽走,被扔進一個新部門,被要求做自己并不想做、也未必擅長的任務。然后公司告訴你,這是為了AI未來。
那場直播罵聲背后的情緒,就是這一層。反對的不是AI。是自己突然變成AI賭局里的耗材。
二、高管們的"真誠道歉"
6月,事情終于炸到了臺面上。
Meta首席技術官安德魯·博斯沃思發了一封內部長信。
他的用詞非常直白:
"我們做了一個糟糕透頂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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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認,公司破壞了員工對自身專業價值的信任。
他承認,快速變化的策略、忽上忽下的招聘和調配,讓整個團隊陷入困境。
他也承認,管理層在急著追趕AI編程工具市場時,完全忽略了員工視角。
翻譯一下就是:
我們知道搞砸了。但當時忙著追AI,顧不上你們。
"速度"這個詞,在博斯沃思的信里反復出現。
他一邊道歉,一邊告訴員工,有時候大家必須做一些"不那么有成就感"的工作,因為總會有一些時候,工作需要犧牲。
說白了,就是:忍一忍。
同一天,扎克伯格也發了內部信。
他承認公司"犯了錯誤,而且幾乎肯定還會犯"。
他承諾今年不再大規模裁員。幾周前,Meta剛剛裁掉約8000人,占全公司約10%。
他還承諾限制每個經理的下屬人數。此前在應用AI部門,這個比例一度膨脹到50比1。
除此之外,他還說,公司會恢復零食間,增加團建預算,重新給員工安排固定工位。
這些聽起來像福利。
但放在當下語境里,也像補救。
員工失去的不是零食和桌子。是對公司判斷力的信任。
Meta首席產品官克里斯·考克斯在Instagram全員會上說得更像人話。
他形容過去幾個月:
"就像在冰雹中跑馬拉松,然后你的隊友被換掉了,我們還在錄你。"
他說完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這他媽算怎么回事。"
臺下笑了。
他又說了一遍:
"這他媽算怎么回事。"
這大概是高管里最接近員工感受的一次表達。
高管集體道歉。
承認錯誤。
承諾改進。
看起來,危機似乎可以到此為止了。
但很快,另一件小事證明,裂痕遠比他們想象得深。
三、一場黑客馬拉松,測出了真正的溫差
道歉的同一天,扎克伯格宣布了一個新計劃。
一場全公司范圍的AI黑客馬拉松。
時間定在7月14日至16日,主題明確:完全聚焦AI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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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原本應該是提振士氣的。
結果帖子發出去,內部論壇又炸了。
"我連自己團隊的日常都顧不過來。"一名員工寫道,"沒有動力參加,更別說時間。"
另一個人更直接:
"我不確定這家公司還支持黑客馬拉松文化。"
這條評論拿到了超過200個贊和愛心表情。
接著,有人發了一張《冒牌家庭》的惡搞表情包,上面寫著:
"你們居然有時間參加黑客馬拉松?"
幾十個人用大笑和點贊回應。
還有員工把問題說得更深。
他說,自己不相信公司現在還有足夠的安全感,讓人花時間去做黑客馬拉松式的創新。
大家被要求用更少的人做更多的事。
同事在被裁。
自己還要小心,別因為不謹慎使用AI,搞出嚴重技術事故。
也有人指出,黑客馬拉松成果不會計入績效評估。于是,放下常規項目去做這件事,反而像是在給自己添麻煩。
扎克伯格看到的,可能是一場創新活動。
員工看到的,是另一項額外任務。
你說"一起創新"。
他們聽到的是"免費加班"。
你說"重建文化"。
他們看到的是零食間、團建預算和固定工位。
信任碎掉以后,所有善意都會變形。
還有一個細節很說明問題。
扎克伯格在道歉信里專門提到,年底前,很多辦公點會恢復固定工位。
過去幾年,Meta推行"熱桌"制度。員工來辦公室沒有自己的桌子,到場后自己找。
去年,有員工自發做過調研,結論是:這制造了混亂,也損害了生產力。
現在,連一張固定桌子,都成了需要CEO親自承諾的東西。
四、不是做不了AI,是不會做AI產品
讀到這兒,你可能覺得這是一次AI重組執行太粗糙。Meta的問題不是執行。
Meta有AI能力。
它的FAIR實驗室做的是世界級基礎研究。Llama系列模型也確實曾經是開源社區的標桿。2023年,Meta在AI圈的口碑甚至是"開源英雄"。
能做出Llama,說明Meta有人才,也有技術底子。
但做出一個開源模型,和做出一個能跟ChatGPT、Claude正面競爭的產品,是兩件事。
前者需要研究團隊。
后者需要整個公司的組織肌肉。
Meta的組織肌肉,是為廣告生意練出來的。
幾十億用戶,海量數據,精準投放。二十年來,Meta最擅長的事就是把規模變成廣告收入。
更多用戶。
更多數據。
更多服務器。
更強推薦系統。
這套機器很強。
問題是,扎克伯格把這套機器用到了一個不完全適合它的戰場上。
應用AI負責人薩巴在內部信里說,Meta要利用"別人沒有的東西",規模和人才。
這句話其實很泄露天機。
"我們有規模,堆上去就能贏。"
這是廣告平臺的邏輯。
但前沿AI不是這么簡單。
6500個工程師,每周完成兩個編程難題,給幾百個AI科學家做訓練和評測數據。如果員工描述屬實,那這不是規模優勢,而是規模浪費。
Meta不是沒有人才。
它是用錯了人才。
更殘酷的對比是:OpenAI做出GPT-4時,整個公司還不到一千人。
這不是說人少一定贏。
而是說,在前沿AI上,組織判斷、研究方向、產品閉環和人才密度,可能比單純堆人更重要。
Meta的慣性,是大規模動員。
優化News Feed時是這樣。
追趕AI模型時也是這樣。
目標變了,手段沒變:征兵、堆量、拼速度。
從Llama 2到Llama 4,對手在評測分數上的差距已經拉到肉眼可見。壓力從"做好"變成了"追上去"。
而"追上去"的代價,就是不再顧得上手段是不是粗糙。
薩巴還有一句話值得細品。
他說,傳統工程路線圖已經不適用了。過去每年上半年和下半年各定一次計劃,但現在工作變化太快。
聽起來是靈活。
也可以理解成:沒有穩定計劃。
上面說要追,就調兵。
今天這個方向,明天那個任務。
一個詞可以概括這種管理方式:
即興戰略。
看起來反應很快,其實是用不斷改主意,掩蓋方向不足。
這才是Meta真正的基因病。
它有研究能力。缺的是把研究變成用戶愿意用的AI產品的組織能力。
Llama證明了前者。
Applied AI的亂象證明了后者。
社交平臺上的聲音,比內部員工更不客氣。
一位IT從業者直言:"扎克伯格對未來毫無感知力。他預測的每件事都錯了。他成功做過Facebook,那是真本事,但他顯然不是任何意義上的遠見者。他只是在運營一個大廣告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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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接下結論:"扎克伯格在這個創新時代已經出局了。該交棒了。每個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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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替Llama惋惜:"他們曾經是Llama的寵兒。他們丟掉了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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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狠的一句是:
"這會是他們的又一個元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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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為什么刺痛Meta?
因為它有舊傷。
2021年,扎克伯格把公司改名為Meta,押注元宇宙。燒了幾百億美元,VR頭顯賣不動,Horizon Worlds沒人去。
這場豪賭最后變成了一場昂貴的自我說服。
最致命的,不是技術做不出來。是沒人需要。
但Meta的決策機器很難處理"沒人需要"這個信號。它更擅長做另一件事:把更多資源堆到已經下注的方向上。
AI當然不是元宇宙。
需求是真的。競爭也是真的。但扎克伯格應對新賽道的方式,和當年一模一樣:堆資源、壓速度、用規模覆蓋一切。
這一次,他不是在下注。
他是在追。
Llama曾經是開源標桿,如今對手在多個維度上已經拉開差距。于是,扎克伯格急了。
急到把6500人從原來的崗位上拔出來,塞進一個沒人想去的部門。
問題也就落回一個很簡單的地方:
一個連內部文化都在崩盤的公司,能造出世界級AI產品嗎?
這個問題,可能比任何模型評測都更準確地預言Meta AI的結局。
五、籌碼
博斯沃思在那封道歉信里還寫了一句話。
"AI不會搶走你的工作。會用AI的人可能會。"
他可能覺得這是安慰。讀起來更像威脅。
那場直播里罵街的員工、管自己叫"壯丁"的工程師、給黑客馬拉松點贊的人,他們不是不懂AI有多重要。他們只是看清楚了:自己在這局里,是籌碼。
扎克伯格說,他要讓Meta成為世界上最優秀人才創造影響的最佳場所。
但在那場幾千人在線的內部直播里,有人用最臟的話,把他們憋了三個月的心聲罵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