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戰(zhàn)》中的“毒”字,除了指代毒品,還有另一層意思,那就是毒販毒辣、狠毒的內心。
杜琪峰擅長拍攝警匪片,《毒戰(zhàn)》也延續(xù)了他一貫的影像風格,將其“杜氏暴美”發(fā)揮得淋漓盡致。
然而《毒戰(zhàn)》卻不同于以往的警匪片,寫實風格更濃烈,它更多的是對人性的揭露,想表達的是人心的狠毒。
片中古天樂飾演的蔡添明,在杜琪峰原本的設計里他的結局并不是被抓捕歸案,而是逃之夭夭。
影片還刪掉了鋪墊蔡添明人物性格的戲份:
制毒窩點發(fā)生的爆炸是蔡添明導致的,他的老婆和老婆的兩個哥哥都因此死掉,而蔡添明卻自己逃了出來,沒有救他們。
蔡添明這個毒梟極度自私,陰險狠毒,毫無底線,為了自己能夠生存,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得出來。
他對別人說“你死我陪你死,你活我陪你活”,實際上心里想的是“你要死你自己去死,我要活我一定會活”。
最初設計的結局,是蔡添明在殺掉了所有人后,成功逃走。八年之后來到云南鵲橋上與人販毒,此時黃奕飾演的女警已經(jīng)成為隊長,她帶隊去抓捕蔡添明。
蔡添明慌不擇路,從橋上跳下,摔斷了腿,竟然還一瘸一拐地再次脫身。
杜琪峰最初這樣拍,并不是出于影片有續(xù)集的打算,而是想通過遺憾,讓觀眾可以更加深刻地記住這個窮兇極惡的匪徒。
但隨著拍攝的深入,很顯然,銀河映像的傳統(tǒng)收尾風格放在這里并不適合。或許這并不關乎過審與否,拍攝這樣題材的電影,毒販罪有應得的宗旨應該貫穿始終。
于是,他改掉了蔡添明的結局,把蔡添明從犯法到伏法的整個過程,都呈現(xiàn)在觀眾面前。
因此,《毒戰(zhàn)》也成了第一部清晰地展現(xiàn)執(zhí)行注射死刑的中國電影。
拍攝這場死刑戲,導演、編劇擔心不會過審,演員古天樂在拍攝過程中也不好受。
盡管開拍前他就去找了很多資料,導演在拍之前也做了非常清楚的講解,可實際拍攝的時候他還是覺得很害怕。
幾秒鐘很短,但要真正在那等死卻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即便是在演戲。
這也是杜琪峰執(zhí)意要加上這段戲的初衷,他要表現(xiàn)這整個過程,讓觀眾看到毒販臨死前的狀態(tài),給觀眾一個交代,而不是用字幕代替。
杜琪峰絕非嘩眾取寵,用新鮮的鏡頭去博眼球,而是用它去表達希望電影更加開放和進步的訴求。
同時,執(zhí)行死刑從槍斃到注射,也是對中國司法更加文明的一種表現(xiàn)。
警匪片一向是香港電影人的強項,但將這個題材搬到內地大銀幕上時,對內地公安的描寫就成了香港導演杜琪峰的一個挑戰(zhàn)。
他在傳統(tǒng)的銀河映像風格之中,糅合進了內地影視劇的寫實意境。
孫紅雷、黃奕等飾演的緝毒警察們訓練有素、身手敏捷,追捕毒販時更是奮不顧身,但片中也不乏緝毒警察下車隨地小便這樣的真實情節(jié):
片中鐘漢良、李光潔飾演的廣東緝毒警,開車從廣東一帶開始追毒販一路追到天津,得到孫紅雷的支援時,二人第一件事就是沖下車在路邊尿尿。
為何要設計“緝毒警察下車隨地小便”這一情節(jié)?這難道不是有損警察形象嗎?
其實杜琪峰是希望通過這些細節(jié)來告訴觀眾,真正的警察并不是大伙想象中的無所不能,他希望借著這部片子,能好好講述警察的使命。
比如緝毒警察追毒販,小便時間要看毒販的車什么時候停,毒販不停,他們就必須一直憋著尿。杜琪峰希望觀眾能明了,真正的警察應該是怎樣的,其實他們也是普通人,只是從事了一份神圣的職業(yè)。
而不是其他影視劇里所表現(xiàn)的樣子,帥的不行、酷的不行,每個人都不說人話,舉起槍做樣子,那不是警察真實的樣子。
影片的槍戰(zhàn)場面的尺度也很大,除了結尾殘酷無比的決戰(zhàn)之外, 郭濤、李菁飾演的“大聾小聾”毒販也讓人印象很深。
他們竟然能在特警重圍下重創(chuàng)對方,并且能從容身退,這在內地大銀幕上極為少見。
“大聾小聾”毒販,表面上是一對殘疾兄弟,但實際上卻是制毒工廠的主謀,當警察在制毒工廠布下天羅地網(wǎng)之時,大家都以為這對聾啞毒販會輕易被捕獲,但二人卻拿出暗藏在工廠內的各種武器對著警察狂射。
最終,穿著秋衣秋褲和病號服的“大聾小聾”不但令圍剿他們的武裝部隊死傷慘重,這兩個片中擁有最多武器的人物,更是在避彈衣的保護下,毫發(fā)無損地逃離現(xiàn)場。
這場槍戰(zhàn)戲非常激烈,而原本杜琪峰拍得要比這還要火爆,最終上映時,這場戲已經(jīng)被剪掉了一半。
為什么后來作出了刪減呢?杜琪峰解釋是因為公安部門提出的審核意見:毒販不可能有那么多槍的,這么多槍在他們面前,太夸張了。
杜琪峰開始很是不舍,畢竟這場戲拍了很多天,這種拍法也屬于戲劇上的一種極端表達。可為了不影響整部影片,他還是做了刪減。
拍攝這部戲,每天的創(chuàng)作都讓杜琪峰感到是一種考驗,其中就包括“大聾小聾”的槍戰(zhàn)戲。而他的信念是希望影片能夠順利過審上映,這就要讓整個故事的大方向是健康的,一些細節(jié)就不去過多糾結。
影片上映后,“突破尺度”、“”等評價此起彼伏,那么《毒戰(zhàn)》的尺度真的大嗎?
男一號孫紅雷并不這么認為:“還不夠,還差遠了,真正緝毒工作的殘酷、殘忍和血腥,只有偵查員們自己知道。”
準備出演《毒戰(zhàn)》前,孫紅雷曾采訪一位臥底緝毒警察:“辦案時,你們最怕什么?”
對方回答:“我們不怕毒販開槍打我們,我們最怕試毒。”
孫紅雷不解,爭辯道:“你們可以不吸啊!”
“紅雷你不懂,這條線花了很多的人力物力,他讓你試毒,說抽一口,那就是在觀察你,你不試,他轉身就走,我不能在我手里把這條線斷了。”
導演杜琪峰把這個故事放在了影片之中,孫紅雷飾演的緝毒大隊隊長張雷,為了破案被逼“以身試毒”,其過程令觀眾不寒而栗。
孫紅雷偽裝成哈哈哥,與毒販昌哥談生意時,為了贏得信任被逼吸毒,之后他全身發(fā)抖,繼而狂吐、滿地打滾,并大喊“我渾身都癢,感覺有蟲子在爬”,最后躺在浴缸里浸泡冰水克制。
對于影片創(chuàng)作來說,這樣的場景是非常敏感的,特別是能否過審,是導演杜琪峰更為在意的。他只能抱著試一試的心態(tài),沒有想到結果真的通過了。
不過,杜琪峰還是拍了兩個版本,一個是張雷吸了毒的,另一個是他沒有吸毒的,而最終的版本雖然有吸毒內容,但觀眾看不見吸的過程。
也因為題材敏感,所以主創(chuàng)在拍攝的時候都做了不少準備。
比如為了讓鏡頭更真實,韋家輝在拍之前就做了大量的資料搜集。他詢問醫(yī)生,如果誤吸了要怎么辦?得知有兩種方法,或者是讓身體降溫,或者是讓身體升溫。影片中選用的方法是嘔吐出來,再降溫。
劇組安排的“毒品”是特制的葡萄糖粉,從鼻子里吸進去也很難受。而為了傳神演繹癮君子的當下反應,孫紅雷也對此反應做了反復推敲,因為吸毒這種事,無法在現(xiàn)實生活中體驗,他只能靠上網(wǎng)查資料以及請教戒毒中心。
再說回孫紅雷采訪時的故事,在那三天前,受訪臥底警察的指導員,抱著一個身上纏滿手榴彈的毒販,跳崖犧牲。
《毒戰(zhàn)》題材十分敏感,很多導演都避之不及,不愿意挑戰(zhàn),杜琪峰則勇于直面嚴格的審查,不僅影片成功上映,還保留了銀河映像的應有味道。
反觀那些因題材限制而畏手畏腳的創(chuàng)作者們,總是抱怨審查制度束縛了他們的創(chuàng)作激情,其實無非就是沒有努力去爭取罷了。
杜琪峰拍攝《毒戰(zhàn)》,并沒有在寫意和寫實之間舉棋不定,而是盡最大的努力去還原真實,以警醒世人。
毒販罪有應得,他們所造成的影響,不僅僅是傷害一個人或者是一個家庭,而是整個社會和國家。
臥底緝毒警察,刀尖上的舞者,披肝瀝膽的英雄,他們負重前行,是所有毒販聞風喪膽的利劍。
為了完成任務,他們要做很多違心的事,比如試毒或者幫兇,甚至家人的生活都要為此付出代價。
他們才是真正的影帝,因為稍有不慎,沒人會給他們NG的機會。珍愛生命遠離毒品,向緝毒戰(zhàn)警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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