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四川名酒，自貢榮縣“旭水大曲”

自貢榮縣釀酒業同鄰近的宜賓、瀘州各區縣相比，未必那樣出眾，但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當地規模不大的榮縣酒廠，卻因短期內創出一款四川名酒而令人刮目相看，又因一個科技壯舉連獲省部嘉獎，吸引大批國內外專家慕名考察，引起不小轟動。

榮縣自唐始稱榮州，宋時即有佳釀記載，1174年陸游謫居榮州，作詩詞32首，與酒相關者約五成，其中《城上》末句“鵝黃名醞何由得，且醉杯中琥珀紅”后有注文“榮州酒赤而勁甚”，指榮酒色紅、勁大，為現知最早描述榮酒及其特色的文字。

清光緒至民國年間，榮縣大興燒酒，高粱酒取代米酒成為主要品種，《榮縣志》載，當時該縣盛行一種冷氣酒，“一家為之，家家競勝，由是榮酒之強，造酒精矣”，槽坊遍地開花，市貿日益發達，因此耗糧頗費，當局不得不加限制，以免影響民食，民國末年全縣仍有槽房180余戶。

建國初，國家整頓釀酒業，1951年榮縣成立酒類專賣事業管理局，組織縣城旭陽鎮曹家巷、附東街、石桌子一帶四戶槽房、十八名業者創立實驗酒廠，另將38戶槽房組成聯營社，其余或轉業或歇業。次年，實驗酒廠被川南行署編為四川第二十酒廠，1956年改地方國營，1978年更名國營四川榮縣酒廠。

榮縣酒廠成立后，沿用土法釀造紅粱白酒，六十年代試產曲酒，1973年建成年產150噸曲酒車間正式量產大曲。1980年，在四川省第二屆評酒會上，60度榮縣大曲——后易名旭水大曲，被評為四川名酒，同時獲評的有五糧液、劍南春、瀘州特曲、古藺郎酒、全興大曲、萬縣太白酒、邛崍文君酒、瀘州頭曲、沱牌大曲。

川酒高手如云，旭水大曲短短幾年就擠進前十，實屬奇跡。該酒采用瀘州老窖特曲制作工藝，以高粱為原料，小麥制中溫曲，老窖續糟發酵，糧糟混蒸混燒，再經貯存陳釀，精心勾兌而成，“濃香郁雅、甘冽凈爽、回味悠長”，《四川日報》評論其為“后起之秀，脫穎而出，一舉奪標”。后有52度、38度旭水大曲上市。

旭水大曲能成為脫穎而出的黑馬，得益于優質的原料保障和良好的技術環境，得益于榮酒人敢拼敢闖的勁頭，正是后者，讓這家小酒廠創造出另一個奇跡。

五十年代后期，糧食供應緊張，榮縣酒廠響應號召以紅苕、桑果、蔗渣等代替糧食造酒，1974年建成液態機械化車間生產代用品酒。此舉好處在于成本較低，出酒周期短，出酒率高，節約糧食，提升效益。壞處則是環境污染大，黑臭的蒸餾廢糟大量排入河水，給生產生活帶來嚴重威脅。

酒廠因此被令停產，廠里多次嘗試改善未果，后在縣科委和沼氣辦幫助下走上以廢糟制取沼氣之路，先是1975年建66方小沼氣池初試牛刀，次年縣革委將良種場四畝土地劃與酒廠建池，中試成功后在1978年放開手腳，建起2000方U型沼氣池，大產沼氣。

廢糟經沼池發酵，變成優質有機肥，能改良土壤，可供周邊兩百多個生產隊無償使用。沼氣又可供職工照明取暖，燒水做飯，節省煤炭。廠里還建起一座沼氣發電站，用沼氣和柴油混燃發電，供生產之需，大大減少國網用電。解決污染問題的同時助力農業生產，開辟新能源，節約了燃料，一舉多得。

不止如此，廠里竟搞起更大膽的研究——沼氣開車！改裝汽車化油器中座，用壓縮機將沼氣壓入儲氣瓶代替石油，1980年四輛改裝車累計成功行駛12萬公里！這在當時絕對是轟動性新聞，《人民日報》、《能源》、《釀酒科技》、《農業工程》等媒體集中報道該壯舉，酒廠當年即獲四川省重大科技成果獎及商業部表彰。

變廢為寶大獲成功，榮縣酒廠迅速引起國內外高度關注，聯合國糧農組織、聯合國工業發展組織、沼氣聯合調查組相繼派員考察，進行技術座談。全國各地同行亦紛紛來函來人，學經驗、取資料、要技術、作交流。八十年代，廠里先后接待十多個國家的數百名專家，業內同仁不計其數，廠區和大佛寺也順勢成為四川率先面向外賓開放的景區之一。

乘此東風，旭水大曲昂首闊步，一路高歌，1981、1984年獲評中商部優質產品，1985、1988年摘得中商部金爵獎，1988年再奪首屆中國食品博覽會金獎，旭水頭曲、旭水酒、旭水冰曲陸續獲評各級優質產品，銷路遍及全國二十多個省市自治區及海外多國。

八十年代中，榮縣酒廠受到多方重視，萬里、楊汝岱、張愛萍等先后到廠視察，旭水大曲贏得“自貢五糧液”美譽。1988年，榮縣酒廠贊助的四川省第一屆烹飪技術（旭水杯）比賽在成都舉行，同年在北京舉辦爭創國優新聞發布會，各界名士匯聚一堂，為榮酒鼎盛大書特書，川酒小金花璀璨奪目。

然而，起時平步青云，墜時自由落體。進入九十年代，榮縣酒廠的隕落速度同樣驚人。隨著市場需求變化，代用品酒產銷驟降，曲酒白酒底盤不穩，在激烈競爭中應接不暇，管理乏力營銷乏術，背負的各種債務，讓經營陷入困境，資金困難時連更換包裝都要向職工集資。

1995年，榮縣酒廠率先在全縣改制成股份制企業——四川酒中王公司，但頹勢依然，1997年產酒僅251噸，不及1985年2300噸的零頭，1998年全面停產，2000年8月破產清算，被自貢中信出資700萬收購，新建四川旭水酒業，通過廠房、設備、技術升級改造，推出旭水坊、旭水緣等新品，回光返照后輝煌難復，2021年又一次走上破產之路。

縱觀榮縣酒廠歷史，在特定背景下肩負時代使命應運而生，發展之初，享受川酒陣營豐厚的技術紅利，黑馬騰空，在萬馬齊喑時，又獨辟蹊徑，乘科技東風，一馬當先。可當到了川酒萬馬奔騰，集體狂飆時，卻又雙眼蒙塵，進退無措，眼巴巴看著五大主產區一騎絕塵。不得不說，身為川酒，既是榮耀，更是壓力。

曾經酒中王的廣告語“九州天下酒中王，酒中之王醉天下”形象地反映了當時窘態，一心問鼎九州，卻心有余而力不足，醉不了天下，只醉了自己。不管旭水大曲是否有幸東山再起，川酒史冊上應少不了那群曾經創造過旭水奇跡的榮酒人：王敏、鐘蜀樵、楊修齊、龍昭明、李新安、潘喜才、饒有保…

文/泡海椒

部分圖片來自網絡，僅供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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