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 人生

今天我們借一首古詩，講一個深刻的命題：存在的意義。

“思鄉情”是一種高尚又普遍的情懷，但是你有想過嗎，家鄉讓你深深眷戀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是父母嗎？可父母總有一天會過世，這是殘酷的事實。

是童年的記憶，或者淳樸的民風？

然而童真、童趣不是回歸故里就能找回來的，民風民俗各有不同，大城市涵蓋了一切，這里有來自四面八方的人，總有鄉音可尋，況回到老家你也未必能享受到互助友愛，那里的人們如今也很現實。

換個角度想，人類依賴家，是因為家有歸屬感，但這種歸屬感往往是縹緲的。

比如14歲時，你去到縣城讀書，半個月不回家都會感到日子漫長，覺得縣城就是異鄉；

到了19歲，你去了省城，三兩個月回不了一次家，所以回到縣城你就會覺得很親切；

待23歲時，你去了外省，一年回一兩次家，回鄉的腳步一旦踏入省城，你就會覺得是到家了！

然后，你出國，走了世界上很多地方，羈旅之愁更甚，對于那個時候的你說，能遇見中國人就是遇見親人。

所以接前面的話題，為什么國人講落葉歸根呢？這不單單是文化的影響，灌輸你人得魂歸故里，又編造了“代馬依風”“狐死首丘”等故事。

更是因為生養你的地方你最熟悉，你所求的就是一個心安。

如果養老，你去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也很好，和陌生人相處，反而更容易，但是在生疏的環境里，你會失去安全感。

這種安全感不是外界造成的，是你心理的潛意識，和出門后你總會想窗子關嚴沒、水龍頭擰緊沒一樣。

而這種尋歸的意識，往往昭示著人存在的意義。

你的所求和所向在一定程度上局限了你對人生的認知，就算是榮歸故里，具體體現的還是一個“榮”字。

我們知道，“隨遇而安”“無為而為”才是大境界，也是幸福和快樂的源泉，因為你沒有憂患和比較。

狹隘點講，北方人戀家，幾乎很少在外過年，這就導致了北方人在工業的創造力上不如南方人。對一些北方人而言，明知道有些地方可以有更好的發展，但是一想到離家幾年不能歸，就打了退堂鼓，認為守著老婆孩子熱炕頭才是最安穩的幸福。

可是，他們真的幸福了嗎？既沒有物質優越感，也沒有突出自己的才能，無非就是小富即安罷了。

如果一個人能夠打破空間的壁壘，真正做到四海為家，那么他一定比守家的人活得更踏實，也更開闊和通透。

順著這個思路延展，人生于天地間，怎樣才能體現個人的存在感呢？

6歲開始讀書、23歲工作、三十而立，不孝有三、無后為大、40立業、60退休，幾千年的文化傳承，就是這樣告訴我們的，好像你一出生就被無形地賦予了某種責任，比如光宗耀祖、榮歸故里。

如果一切都是規劃好的，按部就班，那么你的存在和程序又有什么區別。

所以，人真正的快樂，是隨心、隨遇，不拘于形式。

正如我們今天要講的這首詩一般。

02 | 品詩

故鄉行云是，虛室坐間同。

日落西山暮，方知天下空。

出自王績的《詠懷》

這首詩被收錄進了全唐詩，只有四句，但是后來根據史料增考，又補了四句，且與原詩稍有不同，其中“故鄉行云是”的“云”為“處”字。

而后增補全的前四句詩為：

桑榆汾水北，煙火濁河東。

未必尋歸路，居然息轉蓬。

解詩之前，我們先來說一下作者“王績”，他是由隋入唐的官員，為文中子王通的弟弟，也就是說為王勃的叔祖。

11歲時，王績曾拜謁過楊素，得楊素賞識，故有“神童仙子”之譽。

王績好飲，隋末入仕，官秘書省正字，但因貪酒而卸官。唐高祖武德年初，王績受召入朝為門下省待詔，當時太樂署史焦革擅釀，遂王績請求轉官太樂丞，這樣就能每天喝到焦革所釀之酒。

這自然是不符合規制的，所以吏部駁回，王績上書求去職，吏部無奈就為他破了這個先例。

焦革去世后，其妻依然每天為王績送酒，待焦妻也過世后，王績便罷官歸鄉，做一個山野閑人了。

隱居期間，王績以焦革的釀酒法為基礎，又采用了杜康、儀狄的酒譜，并著《醉鄉記》，僅在劉伶《酒德頌》之后。傳他飲酒五斗不醉，故有“五斗先生”之稱。

在詩歌方面，王績被后世公認為是五言律詩的奠基人，扭轉齊梁余風，為唐詩的繁榮做出了重要貢獻。

下面我們就來解讀王績的這首《詠懷》。

03 | 精解

詩文大意可解為：

晚年漂泊在黃河以北，河東處炊煙裊裊，其景妙曼；人生隨遇而安，未必要踏上回家的路，才能有這樣的感觸；

有四海為家的心態，走到哪里都是故鄉，安坐在空空的房間里，和家鄉的屋子又有什么不同。太陽漸漸落山，晚霞夕照，夜幕降臨時才知道，人生百事皆為虛空。

王績這首詩，頗具禪理和道家思想，身為辭官的隱士，一個飲中豪客，他在參悟一種境界，不受物欲、空間、時間、習慣所牽制的自由生活。

“桑榆汾水北，煙火濁河東”

汾水即汾河，山西境內，流入黃河；

桑榆指桑樹和榆樹，多作晚年、暮年解，《淮南子》中有“日西垂，景在樹端，謂之桑榆”，劉禹錫亦有詩：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

煙火喻炊煙，詩人離家遠游，對此景感懷。

“未必尋歸路，居然息轉蓬”

居然作安然解；

轉蓬：隨風飄轉的蓬草，喻動蕩。曹植有《雜詩》：轉蓬離本根，飄飖隨長風。

從這兩句詩中就可以看出詩人豁達的處世觀，不以一隅之地偏安，處處可見風景。

“故鄉行云是，虛室坐間同”

所行過的地方，都是自己的故鄉，都曾留下過自己的感情，若非如此，歸鄉后坐在空屋子里，和現在不會有什么不同。

虛室指空室，《莊子·人間世》中有“虛室生白，吉祥止止”，意思是清除雜物，房間才會更加亮堂，隱喻虛懷若谷的境界。

“日落西山暮，方知天下空”

空是一種禪理，對事物通透理解后的頓悟。

日薄西山后，萬物寂靜，世間喧囂不在，方感塵事多擾，不如忘懷，走到哪里就是哪里，無拘無束，隨意自然。

曾經，我們也都有過這樣的夢想：一人一馬走天涯。

但是后來，我們想要的東西太多，慢慢就改變了自己的初衷。

世界那么大，我們終究沒能去看看，家牽絆著每一個人的心，但是以家為念往往會是一種束縛，祖祖輩輩困在一個地方，日子循環往復，未必就能過得幸福。

而人這一輩子，生命有限，不過匆匆百年，若只是困在“虛室”里，當是一種遺憾，和井底之蛙一樣，不過是方寸之天。

那么你的存在，不過就是一個數字，等待著最終被納入某項統計，甚至連名字也不曾留下。

但脫于世俗，你的心境就會變寬，對生活的理解就會不同，這山水自然、神仙造化，你怎可辜負！

作者：槐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