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歲半上幼兒園時,話還說不清楚,那些口齒伶俐的孩子不太跟他玩,因此不喜歡上幼兒園,每天送要哭半天。三年半讀完新發(fā)幼兒園,老師評價:這孩子坐得住,喜歡看書。
六歲上學,在盤龍區(qū)古幢小學讀完一年級轉(zhuǎn)到西山區(qū)春苑小學。班主任評價:孩子不太合群,只喜歡跟兩三個同學玩。一個是高個子的楊爽,一個是矮個子的周勤,還有一個叫項媛的女生。因為只跟少數(shù)同學玩,班上大多數(shù)同學到畢業(yè)還記不得名字。但,沒有影響他小學畢業(yè)時寫了這階段的“回憶錄”。
小學三年級,迷上玩游戲。為了將他的注意力從游戲中“搶奪”點回來,我和先生商量給他開個博客,并規(guī)定“打游戲前必須寫篇文章”。他欣然同意,自己給博客取名:《蜘蛛俠寫字》。
當時他狂熱地喜歡超人、蜘蛛俠、蝙蝠俠、閃電俠、鋼鐵俠、鐵巨人、綠巨人等等一系列動漫超級人物,還喜歡施瓦辛格,家里到處是各種美漫、日漫、港漫畫本。他那時期的隨筆畫幾乎全是這些動漫神奇人物如何征服世界,以及他想象的自己如何變身為超級英雄和他們站在一起。
有一天我下班路過云山路,看見人行道上他和周勤背著書包相談甚歡。回家問他們聊什么,他想了半秒寡淡地說:談點哲學。哦,小學五年級男生談?wù)軐W。
初中轉(zhuǎn)到龍泉路的昆八中就讀。還是記不住全班同學的名字,只跟馬興、李福銀、楊新宇少數(shù)同學玩。學習中不溜秋,閱讀還算廣泛,喜歡騎自行車和踢足球,不過都不長久。班主任評價:這孩子知識面廣,可惜沒用在課本上。
呵,只要他喜歡看書,擁抱世界的方式何止一種?
這個階段他寫博客的時間減少,看得出來很多時候是為了玩游戲匆匆應(yīng)付。沒事,總歸寫了。
昆八中三年青春期,各種執(zhí)拗和抵觸,但也有閃亮細節(jié)。有天他從學校回家路過荷塘月色一間商鋪,被同學馬興叫住:哎,周爺,馬興大聲喊他。他背著沉重的書包走過去,馬興走到他面前,面無表情幫他整理下帶歪的紅領(lǐng)巾和衣領(lǐng)。然后,沒有然后。馬興轉(zhuǎn)身回到商鋪,他則繼續(xù)低頭回家。
哦,原來他有個叫“周爺”的綽號。原來他跟同學如此親近又疏離。
初二暑假帶他去杭州中國美院拜訪朋友。朋友仔細看了他從小到大畫的幾百幅“隨筆畫”說:這孩子有點天賦,想不想考中國美院附中?我們竭力想促成,帶他在中國美院住了三天。幾天后他卻表態(tài),不愿意考,只喜歡想怎么畫就怎么畫。
他從小就是想怎么畫就怎么畫,沒上過任何專業(yè)培訓班,憑想象天馬行空,描畫他獨一無二的世界以及他對世界的理解。雖然知道天賦更需要創(chuàng)造條件,但也許自由不羈的靈魂比什么都重要。我和先生有些遺憾,但沒勉強。
讀高中時搬家,轉(zhuǎn)到官一中就讀。還是只跟兩三個同學玩,孫昊哲、蔡宇明,張瑞鵬。這個時期受他父親影響喜歡看經(jīng)濟學方面的書籍,時常在交談中蹦出幾個艱澀的專用名詞。知道他急于表現(xiàn)和運用,有些觀點并不準確也不反駁。
高二分科的時候他想學理科,不是因為理科好,而是跟他玩的兩三個同學全部選了理科。我們綜合他的理科成績和繪畫喜好,好不容易說服他讀文科考藝術(shù)院校。
深受打擊的是他連續(xù)報考了十多家專業(yè)院校,沒有一所收到錄取通知,連省級專業(yè)考試也只是勉強及格,最終只能以文化分的絕對優(yōu)勢,被廣西桂林理工大學美術(shù)系錄取。
“想怎么畫就怎么畫”終究敗在了專業(yè)考核的門檻下。
終于長到十八歲。在送他什么樣的“成年禮”時?我和先生不約而同想到給他出書,挑選他博客上的文章和繪畫編輯成一本《子淵成長記》。這本178頁的成長記,記錄了他是怎樣長大的:他喜歡過哪些東西?喜歡過什么人?有過什么委屈?有些什么思考?收錄了他從3歲到18歲間隨手畫的漫畫、簡筆畫、插畫、游戲設(shè)計畫等等。
這本成長記用文字和繪畫真實記錄了一個少年如何看這個世界,也記錄了這個世界對一個少年的寬厚和默許。
在異地讀四年大學,每個寒暑假匆匆來匆匆回,不知道他究竟學到了什么,只知道他找到一個喜歡的女朋友。臨到畢業(yè)的時候才說,不想這么早工作想考研究生。
在鄭州培訓一年,碩士考回昆明,在云南藝術(shù)學院就讀數(shù)字媒體與動畫專業(yè)。
他喜歡當老師,曾經(jīng)信心百倍地準備讀完研繼續(xù)拼搏,但遭遇疫情三年摧毀了他繼續(xù)深造的想法,只想好好畢業(yè),趕緊工作。
他的畢業(yè)作品是純手繪方式制作的四分鐘動畫短片《阿詩瑪:成婚之時》。這部揉合了港漫和美漫風格的動畫短片,雖然部分細節(jié)略顯粗糙,但故事完整,人物對白也很精彩,結(jié)構(gòu)清晰順暢,超出了我們的期待。
他說學院十多年沒人像這樣用純手繪方式創(chuàng)作畢業(yè)作品。我想他之所以費力堅持,大概是想給自己20多年的繪畫經(jīng)歷做個總結(jié):這是一個少年的動漫烏托邦。
當然,還要特別說明的是,這些年他還包攬了我詩歌作品的所有插圖。有一些想象力,比詩歌還好。
讀書十九載,轉(zhuǎn)眼一瞬間。他從來不是一個學習好的學生,卻一直是個愛讀書的孩子。雖然他剛剛離開校園,但惟愿他愛讀書的習慣伴隨一生,且總能在他孤獨沮喪時,給予他最深厚的慰籍。
當我再次翻閱這本八年前出的《子淵成長記》時,摘抄在封面上的幾段文字深深打動了我:
“藍天下,坐著一位少年,脖子上掛著一顆樹種子,他看著天,看著純凈、溫柔、空曠的天。”
“他用詩一般的語句,柔軟連綿又變成剛健有力,沒有差錯,沒有停頓,一直持續(xù)了一個小時。”
“至于‘真實’是什么樣的,我們還未知曉,我們只知道,我們不是最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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