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姆佐夫：37歲做副總理，因不能接班葉利欽，和普京處處作對15年

2024年初，俄羅斯和德國兩個冤家又吵了起來。

這次爭吵的核心，不是俄烏沖突，不是能源問題，而是一個俄羅斯囚犯的死亡。

此人叫納瓦利內，熟悉俄羅斯政治的人知道，他是俄羅斯著名的反對派，是活躍了幾十年的刺頭。2023年末，他因為組建非法組織，被判入獄20年，結果坐牢半年就“突發疾病”，很快死亡。

德國、法國、美國政府都宣布：納瓦利內是被毒死的，俄羅斯政府暗殺反對派不是一次兩次，聯合國應該制裁俄羅斯政府。

一些歐洲媒體直接用“又一個涅姆佐夫”來稱呼死去的納瓦利內，這位涅姆佐夫也是普京政府的政敵，于8年前在莫斯科大街被當街槍殺。

涅姆佐夫算是普京的老相識，兩人在90年代就認識，都是葉利欽選拔上來的年輕人。

曾經的涅姆佐夫可比普京風光多了，他是物理學博士，曾當過州長、當過副總理。他揚名全國時，普京還是個無業游民。

可葉利欽最后選擇了普京作為接班人，涅姆佐夫立刻成為普京的頭號“黑粉”。

21世紀初，涅姆佐夫的“右翼力量聯盟”處處和普京作對，曝光政府的貪污事件，組織反普大游行。

2015年，風光無限的涅姆佐夫在莫斯科街頭被槍殺，警方調查不到主謀，西方都說是俄政府殺死了他。

那么，涅姆佐夫年輕時有多風光？他年紀輕輕位高權重，為什么后來一蹶不振？涅姆佐夫為何“反普”到死？

【一】

“娃娃臉”涅姆佐夫，俄羅斯民權元老

在俄羅斯，涅姆佐夫有個外號叫“娃娃臉”，因為他的長相比較秀氣，出現在俄羅斯人民面前時，很多人以為他是大學生。

涅姆佐夫全名為“鮑里斯.葉菲莫維奇.涅姆佐夫”，1959年出生在蘇聯的南方名城索契，父親是高級干部，母親是醫生。

關于涅姆佐夫的父親，能找到的材料不多，能確定的是他在蘇聯建設部工作，70年代從家鄉索契調到中部的高爾基市，即今天的俄羅斯下諾夫哥羅德。

這座城市地位很高，是沙俄、蘇聯重要的工業中心，且軍工企業眾多。城市內有著名的高爾基國立大學，理工科數一數二，涅姆佐夫后來就在這所學校求學。

年少時的涅姆佐夫其實是個不良少年，他自己回憶，中學時期很少在學校，要么在街頭混跡，要么在體育場打發時間。

父親后來對涅姆佐夫嚴加看管，這才讓他能上高中，并在1976年考入高爾基大學。

涅姆佐夫選擇的專業是物理學，1981年畢業后，隨即被召入高爾基的“蘇聯無線電研究所”，期間一邊讀研一邊工作。

作為一個物理學高材生，涅姆佐夫后來獲得物理學副博士頭銜，在研究所的工作也很體面，是蘇聯的金字塔尖。

但涅姆佐夫心底里還是個躁動的年輕人，他對社會問題很關心，擅長人際交往，頗有西方的政客風范。

1986年，一個意外的機會讓涅姆佐夫揚名高爾基市——他領導了聲勢浩大的“反核電”運動，在街頭發表演講，被蘇聯政府逮捕。

涅姆佐夫此舉等同于砸碎自己的飯碗，但他對未來有自己的看法。

戈爾巴喬夫的改革讓蘇聯社會風氣大變，市場化改革必然推動政治改革，在1990年，涅姆佐夫等來了自己的翻身仗，他成為高爾基市的人民代表。

次年末，蘇聯解體，高爾基也被改名為“下諾夫哥羅德”，涅姆佐夫被葉利欽任命為州長。

要知道，這時候的涅姆佐夫才32歲，他是俄羅斯最年輕的州長，哪怕算上蘇聯時期，這么年輕的州一把手也很罕見。

他能上臺，一是因為葉利欽“亂點將”，他急于奪權，所以換掉所有蘇聯舊官僚，大膽啟用新人。

二是涅姆佐夫在下諾夫哥羅德太出名了，他是民權運動領袖，是人民代表，身邊聚集著一大批工業、政界的高層或者二代。

俄羅斯的第三任總理基里延科，就是涅姆佐夫的好友，他們這群年輕人，就是葉利欽時代俄羅斯政治改革的生力軍。

【二】

改革家遇到經濟危機，涅姆佐夫含恨退場

下諾夫哥羅德，是蘇聯的工業核心，俄羅斯獨立后，這里是俄羅斯最大的工業核心，當地的工業集團手握重資產，是葉利欽非常重視的拉攏對象。

涅姆佐夫當了州長后，進行了相當徹底的改革，出售國有大企業，甚至不惜吸引外資——俄羅斯第一家可口可樂工廠就開在這里，這讓涅姆佐夫成為全國名人。

此外，還有基里延科開了商業銀行，配合涅姆佐夫進行改革，涅姆佐夫快速引入外界的資本，完成國企的私有化。

期間，涅姆佐夫順便改革土地制度，建立反腐系統，這一系列操作讓老百姓滿意，也讓葉利欽滿意。

葉利欽當時的壓力不小，“休克療法”效果不佳，國內經濟很差，保守派和左翼都在攻擊他。

而下諾夫哥羅德則是正面典型，是市場化、自由化的風向標，所以葉利欽和寡頭們宣傳涅姆佐夫是“改革神童”。

很明顯，30歲出頭的涅姆佐夫，長相帥氣，口才流利，是完美的政治偶像。

1996年大選，下諾夫哥羅德的一些寡頭甚至建議涅姆佐夫去參加大選，但這位州長拒絕了。次年，連任成功的葉利欽就把涅姆佐夫召入克里姆林宮，讓他當了俄羅斯能源部長、副總理。

從蘇聯開始，賣油就是俄羅斯民族最大的生計，俄羅斯獨立之初，油氣出口占國家收入的40%以上。能源部長這個位置，可以說位高權重，涅姆佐夫意氣風發，要推行改革。

涅姆佐夫要把在下諾夫哥羅德的成功經驗推廣開，但很快，這個年輕總理發現阻力驚人。

在莫斯科，整個俄羅斯的矛盾在這里集合，技術官僚、強權部門、權貴家屬、寡頭都在爭奪利益。

涅姆佐夫上臺不久，就開始拆分俄羅斯的能源巨無霸“俄羅斯天然氣總公司”，并追查其中的貪污和走私問題。

這一查，背后牽連的是葉利欽的金主們，寡頭們對涅姆佐夫不滿。

后來，涅姆佐夫還有引入西方企業投資能源，這讓寡頭和左翼聯合攻擊他，他的改革很快碰壁。

同年，亞太金融危機爆發，俄羅斯當時還沒有感覺，可半年后國際油價大跌，俄羅斯經濟也崩潰了。1998年是俄羅斯獨立以來的經濟最低谷，通脹率70%多，葉利欽焦頭爛額。

為了甩鍋，莫斯科的改革派年輕人被全部掃出政府，涅姆佐夫和自己的好友基里延科算是背了黑鍋。

離開政府時，涅姆佐夫和葉利欽團體的關系還很融洽，晚年的葉利欽還表示，自己確實考慮過讓涅姆佐夫當接班人，可是這個年輕人沒有通過考驗。

因為在后來接連換了幾個總理后，葉利欽發現了普京。

【三】

橫尸莫斯科街頭，涅姆佐夫得罪了誰？

在人生的最后十幾年，涅姆佐夫幾乎只做一件事，就是“反普京”。

他是極端的反普京分子，基本是普京做什么他反對什么，就連2014年普京收回克里米亞，俄羅斯人都歡欣鼓舞，政府高層意見一致，涅姆佐夫也批評普京。

按理來說，涅姆佐夫應該很恨普京，但其實他和普京幾乎沒什么交往。

涅姆佐夫當副總理時，普京只是個總統辦公廳副主任，兩人也就是點頭之間。等普京當上總理，涅姆佐夫已經離開權利核心，但他就是看普京不爽。

1999年，普京發起了第二次車臣戰爭，這是符合俄羅斯聯邦根本利益的，是政府高層的團體意志。但涅姆佐夫就批評普京，說這次戰爭傷害平民，不人道。

現在我們聽到這個言論，很容易聯想起一個詞——圣母心。的確涅姆佐夫的政治思想中，一大部分就是人道主義，這個西方味兒很濃的詞語，在當年的俄羅斯一呼百應。

涅姆佐夫后來牽頭成立“右翼力量聯盟”，高舉市場化和自由主義的旗幟，參加了國家杜馬大選。后來，“右翼力量聯盟”在選舉中拿下多數，涅姆佐夫當了杜馬副主席，和普京唱對臺戲。

涅姆佐夫反對普京的政治改革，因為普京急于擴大總統權力，并削弱地方的自主權。這些政策是為了維護統一，但涅姆佐夫說這是“破壞民族”，經常在杜馬抗議。

2003年，他的“右翼聯盟”被清除出杜馬，涅姆佐夫成為職業的反對派，繼續和普京作對。2007年，他宣布參加俄羅斯大選，但后來又退出，聲稱“獨裁的政府沒有大選”。

后來，涅姆佐夫跑到了烏克蘭反俄總統尤先科身邊，當了尤先科的私人顧問，他還頻繁訪問歐美，是多個西方國家的座上賓。

普京把總統位置交給梅德韋杰夫后，涅姆佐夫帶反對派進行抗議游行。2013年，普京要重新參選，涅姆佐夫發起了“民主與自由”的全國性集會，抗議普京參選。

他本人寫了書、拍了紀錄片，曝光普京政府的腐敗。此外，高層領導人的海外資產，以及大量別墅、游艇，都是涅姆佐夫和同事們曝光的。

2013年，俄羅斯政府也曝光了涅姆佐夫收受海外資金，并在國內修建別墅的丑聞。涅姆佐夫毫不在乎，聲稱自己在準備更大的爆料。

2014年春，俄羅斯閃電收回克里米亞，涅姆佐夫又開始抗議，斥責這是侵略，是普京和寡頭們侵略烏克蘭，轉移矛盾的戰爭。

涅姆佐夫系統化批評普京，說他是“做帝國夢的獨裁者”，俄羅斯平民會為此付出代價。

2015年初，涅姆佐夫策劃了一場大型反戰游行，他從海外回國，組織反普京示威。

結果在2015年2月27日晚上，涅姆佐夫和女友在紅場附近散步時，11點多，一輛白色轎車上射出6發子彈，涅姆佐夫身中4槍當場死亡。

莫斯科警方很快趕到，涅姆佐夫死亡的消息在第二天凌晨傳遍全球。

外界基本斷定，就是俄羅斯政府殺死了這個“頭號反對派”，美國總統奧巴馬發表講話，斥責俄羅斯總統普京搞政治暗殺。

但俄羅斯總統發言人立刻放出消息，警方抓捕了刺客，是幾個車臣人。經過調查，刺殺案和政府無關，反而和涅姆佐夫的私人生活有關。

后來，反對派給涅姆佐夫舉行了盛大葬禮，反對派都揚言要追查到底，但真正站在一線的，也就是納瓦利內而已。

涅姆佐夫之死，在俄羅斯現代史上有一定的影響力。這位跨越兩任總統，曾想實現“真民主”的改革家，是西方國家的紅人，各國總統的座上賓。

他的橫死，讓和西方合作的俄羅斯人得到了警告——在俄羅斯和西方矛盾白熱化之后，把握不好對內對外的距離，就會惹上大麻煩。

參考資料：

1.《“改革神童”涅姆佐夫》，吳喜菊

2.《涅姆佐夫遇害案對俄局勢影響有限》，岳連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