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在廣東肇慶，中國科學院華南植物園系統發育與繁殖生物學研究團隊發現了豆科植物家族的“新成員”——被命名為“肇慶德昭藤”的珍稀物種。

不過這位“新成員”脾氣有點“孤僻”，目前全中國僅在肇慶廣寧縣有一個“迷你種群”，野生個體連10株都不到，妥妥的植物界“大熊貓”。

它們偏愛在山谷溪流旁的開闊地安營扎寨，像一群身手矯健的攀巖者，穩穩攀附在粉單竹林間，把小家安在了這片林里。

由于數量實在太過稀少，肇慶德昭藤一“出道”就被貼上了“極危物種”的標簽，相當于站在了物種滅絕的懸崖邊。

01

40年“銷聲匿跡”

我國華南地區堪稱德昭藤屬植物的“大本營”，目前已發現13種及2個亞種。而肇慶德昭藤的“身世”，藏著一段近百年的“烏龍史”與“失聯謎案”。

時間撥回1919年，植物學家鐘觀光先生在肇慶采集到一份植物標本，當時它被認定為“褐毛羊蹄甲”。

直到后來，專家們在標本庫里“翻舊賬”時才發現貓膩：這份標本的葉裂片形態、花序特征，還有雄蕊雌蕊的構造、莢果開裂的方式，都和德昭藤屬的“家族特征”高度吻合——這分明是認錯“親戚”了！

進一步追查發現，這種植物曾在肇慶端州、鼎湖、廣寧三地有過“足跡”，但留存的標本加起來還不到10份，而且全是1984年之前采集的。

從那以后，它就像玩起了“人間蒸發”，近40年里，植物學界再也沒人見過它的蹤影。

為了尋找這位“失蹤人口”，華南植物園的科研團隊從2018年開始，每年都組團去標本記錄的地點“打卡”。

師生們翻山越嶺、踏遍溪谷，可偏偏標本上的采集地點寫得模模糊糊，當地村民也從沒留意過這種不起眼的藤本植物。

一次次滿懷希望出發，又一次次空手而歸，這場“尋藤記”起初充滿了挫敗感。

02

花4年在路邊竹林找到1個非常小的種群

轉機出現在2022年6月的廣寧。彼時正值雨季，山間溪流漲得滿滿當當，由謝智帶隊的科研團隊來到洲仔鎮展開調查。

沿著溪邊小路前行時，一片郁郁蔥蔥的竹林突然映入眼簾——就在這時，幾株攀附在竹枝上的藤本植物吸引了眾人的目光，枝頭綻放的潔白小花在翠綠竹林間格外醒目，模樣是團隊成員們極少見過的。

大家立刻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采集了不同部位的標本?？粗种械闹参?，一個念頭在每個人心里冒出來：這會不會就是40多年前前輩們見過的那種“怪植物”？

當年那些標本被誤歸到其他物種名下，如今看來，這很可能是一個全新的物種！

經過兩年的潛心研究，團隊結合形態學觀察和分子證據，終于在2024年5月發表了相關論文，正式為這種植物定名“肇慶德昭藤”。

至此，這位“隱居”多年的植物新種，終于正式登上了全球植物名錄的“舞臺”。

03

溪邊竹林里的“生存達人”

肇慶德昭藤的“家”選得相當挑剔，目前僅在廣寧縣洲仔鎮的溪邊竹林被發現。能在這種特殊環境里存活，它藏著不少“生存絕技”。

作為豆科植物的“一員”，它最厲害的本事就是和根瘤菌“交朋友”。這些微小的“合作伙伴”能把空氣中的氮氣轉化為植物能吸收的氨態氮，就算溪邊土壤氮含量不高，肇慶德昭藤也能吃得飽、長得壯。

科研人員發現，它的根系上長著不少根瘤，每個都只有1-2毫米大，圓滾滾的像粉色小珍珠。

應對雨季的高濕度，它也有妙招：葉片里藏著豐富的黃酮類化合物，這種物質既能抗氧化，又能抵御病蟲害，就像給葉片穿上了“防護衣”，大大減少了真菌病害的侵擾。

在繁殖這件事上，它也安排得明明白白。有性繁殖靠昆蟲“牽線搭橋”，小型切葉蜂和隧蜂是它的“專屬紅娘”，這些3-5毫米長的小家伙，剛好能鉆進花瓣與花托形成的縫隙里傳粉。

無性繁殖方面它也不含糊，枝條有“壓條生根”的本領——只要把枝條壓進濕潤土壤，接觸泥土的節部就能長出新根。

04

藤本植物里的“追光者”

作為木質藤本植物，肇慶德昭藤的“身材”相當矯?。撼赡陚€體的主藤直徑能達到1-2厘米，質地堅硬又有韌性，足以支撐它攀爬到5-8米高的竹林頂端。

它還是個“追光者”，藤蔓總朝著竹林縫隙中光照最足的方向生長，中上部的分枝特別多，長成一把“傘狀”的冠層，最大限度捕捉陽光。

它的“穿搭”也很有特點：嫩枝、芽和葉柄上都裹著紅褐色的“小絨毛”，隨著生長會慢慢脫落，成熟枝條則變成灰褐色，帶著細密的縱紋，低調又有質感。

和同屬的黔南德昭藤比起來，肇慶德昭藤的“攀巖技巧”更勝一籌。黔南德昭藤要靠卷須輔助攀援，而它全憑自身的纏繞能力，藤蔓和竹枝接觸的地方還會長出細小的吸盤狀凸起，牢牢“抓”住竹枝，附著力超強。

這種差異可不是隨便長的，而是長期適應竹林直立環境的結果，是自然選擇的“智慧結晶”。

最能體現它“身份”的，還要數葉片這張“身份證”。它的葉片是紙質的，摸起來厚實有質感，不像細花德昭藤的膜質葉片那樣單薄，就算折疊后展開也不會留褶皺。

葉脈系統更是獨特：7條主脈從葉基呈放射狀散開，3條直達葉尖，另外4條終止于葉緣中部，側脈和主脈呈45°角交錯，織成一張細密的“網”。

葉片正面深綠有光澤，干干凈凈沒一根絨毛；背面只在葉脈和基部留著點紅褐色短毛，其余地方都很光滑。

更貼心的是，葉柄上有一條淺溝，能引導雨水順著溝流走，避免葉片積水生病。

每年4-5月是它的“花期秀場”，純白的花瓣沒有一絲斑紋，在雨季初期的濕潤空氣中格外清新——這和細花德昭藤花瓣背面的銹色柔毛區形成了鮮明對比。

不過目前科研團隊還沒發現它的成熟莢果，推測果期可能在7-8月，果實模樣或許和黔南德昭藤的帶狀扁平莢果有些像。

05

瀕臨滅亡

肇慶市的森林覆蓋率高達82.29%，聽起來是植物的“天堂”，但這里多是桉樹、馬尾松、竹子組成的次生林，還有油茶、樟樹等經濟林，原生闊葉林少得可憐。

過去一百年里，森林砍伐讓棲息地不斷退化，修路、開礦、農業耕作等人類活動，更是給肇慶德昭藤的生存帶來了嚴重威脅。

更讓人揪心的是，它目前僅存的“小家”位于路邊溪旁，地質結構本就不穩定，距離不到10米的道路路基已經出現了大面積滑坡。這片竹林一旦遭遇意外或人為破壞，這個剛被發現的新物種就可能徹底消失。

基于這樣的嚴峻現狀，按照IUCN（2022）的評估標準，肇慶德昭藤被列為極危物種，同時成為廣東省極小種群野生植物，亟待開展搶救性保護。

信息來源：肇慶林業，《尋覓4年多，中科院華南植物園研究團隊發現豆科新物種肇慶德昭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