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簡歷】
李振良,山西大同人,1965年生。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書畫協會理事,文旅部人民畫院創作院副院長導師,民族大學重大題材創作員,西安中國畫院特聘畫家。
藝術評論:國畫家李振良:爭取作一個魏晉氣質的導游
一位畫家應該是位藝術家,而藝術家更應該是位思想者。
這個很自然的推想,在中國畫家群體中,已經幾乎感受不到了。
畫家用心于繪事,大多禪精竭慮于題材、構圖、技法乃至最終面向讀者的整體審美。“筆墨當隨時代”,司其職者,堪稱補壁,去充當裝飾品、去張掛于各拍賣平臺被收藏者判讀潛在增值空間、去渲染華庭雅室的美好。
我看李振良的畫,沒有這個感受,只是突然之間,內心中涌動出我開篇想與大家說的那句話。
每一位畫家的野心都是要在程式化的語境中異化自己,用筆墨來構造抽象的情感開關,而擺在他們面前的是厚重的歷史、大師林立的藝術迷墻。中國畫在當代更是處在一個集體無意識處境之中,其原由,在于找不到創新的藍海。在那片海洋之上,一張薄如蟬翼的宣紙,一管墨色首先應該是賞心悅目的,與中國人的審美情愫同頻,與中國人的精神追求同道,并引領之。再次是筆墨造境的新貢獻,回首以往:原始文明的圖騰式刻畫、廟堂墓穴中神仙凡世的具象描繪、吳道子引領的筆墨審美、宋代以降呈現的文人氣象……一步步雕琢出中國人的藝術與精神世界。
當代,你想起了什么?
李振良在刻畫活生生的當代群體形象中,始終在向更深處探索,皮相、神采、骨骼、骨髓、精神、再放大到群體、時代。
扎實的功力是寫意和抽離實相前必然搭建的通道,在石齊、劉大為、楊曉陽身邊,他刻意地雕琢著鮮活的眾生、在中國國家畫家重大題材創作基金班中,如工匠般的虔誠描繪,但是,內心中那個張狂的表達獨特性的欲望卻依然掙扎著。
李振良是孤獨的,孤獨的用他的話說,幾乎呆滯,在他的內心深處,是希望用他的禿筆刻畫中國人時下具有生命力的精神氣質。
面對異彩紛呈,風格流派如林的美術界,畫家異化自己的道路,首先建立在前人鋪墊的高峰之上,每個人都有一個鐘意的時代,李振良以小寫積墨的拙魯,一筆一筆皴染他抽取的魏晉風流。在他看來,當代的文人氣質、中產情調深合于魏晉那一段詩賦雅行。
在所有人對魏晉的向往之中,嵇康阮籍竹林七賢、王羲之曲水流觴是非常經典的場景和畫面,李振良沒有畫,他把這一切,留給了讀者,他注重的是除了編排的場景和筆墨的關系外,更重要的是要創造現實當中人跟人的情義關系,道義上的相投,理想的聚合,對文化共同關懷。他跟我說:那些故事,已經在每個人的心目中了,就如同莎士比亞那句名言“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他要給欣賞者另一個側面,用魏晉那個時代的賢者的生活場景,為欣賞者豎起一個鏡像,在鏡像中,那個時代,欣賞者會穿越進去,與那個時代的賢達作精神上的對話。他這種拿捏和重新捕捉的東西,我覺得是非常珍貴的,這其中的人文情感是原發性的、未經雕琢的,值得我們贊嘆。
中國畫最美的價值,是意象。意象最了不起的地方,是它描述的不是狹隘的情感,而是我們可能在不經意間忽然有所感受。
魏晉那個時代,賢者是精神是壓抑與痛苦的,這個情緒,與當下中產階層、文化人士的情感是同頻的,而這種悲傷的底層邏輯,是孤獨。
李振良是有革命性的,我用“革命性”,也許大家覺得很不恰當,因為不會有人這樣來評論當代畫家。我的意思是說,我們常常忽略有一種革命是觀念的革命、是場景展現手法的革命。
遠觀氣象,近品情趣,李振良是一位非常善于學習的畫家,在他的人物造型中,你能感受到劉文西、李世南、史國良等所有學院派人物畫家的筆墨跡象,但是,又能感受到李振良強烈的擺脫他們,向更高古、更洗練、更能符號化的簡約表達情愫的筆墨皴擦摸索,在遙遠的大師叢林之中,我似乎又看到了沒骨畫法的痕跡、還能感受到虛谷那種輕靈、堅定、蒼秀凄美。
其間取舍,更多的是他自己對于當代文人畫的理解,對于意象的感悟,按照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我在品味悲戚的靈魂,那種泣血含淚的微笑,只可惜我用筆畫只能刻畫形體,但愿我能用心去畫、去尋找觸及其靈魂的筆墨。
李振良畫的人一上眼幾乎全是斜倒的,斜倒得必須要同行者或山石去撐扶住,而面目全是土豆一樣的符號,仔細看看卻會被他帶入得很深很深,獨自的或消閑或癡狂,聚酒的或狂嘯或格物,神態靈動呼應,就仿佛我們有愛的渴求時,對象有時候是甲,也有可能變成乙。當是甲的時候,似乎只能是甲,可是常常發現沒有那個甲,一定會有乙出現,李振良最了不起的一點就是把這些不確定的人物都拿掉了。他就是畫一個狀態,每一個人看到畫中這個狀態,都會嚇一跳,說他怎么在畫我?
李振良在畫所有的人,因為所有人的情感狀態都是這樣。他畫的是生命里面的兩難。私情的基礎是自己,所以李振良才會用象征主義的方法去脫離竹林七賢曲水流觴那些經典的虛假。他畫的山水竹樹,似乎不講造型與豐富性,那頻繁出現的枯樹只是符號,看似真真切切,其實空無一物,只是渲染和堆積人物的情緒、在外化一種具有侵略性的情緒。這很像李商隱那句“深知身在情長在”,只要這個肉身存在,煩惱、情感糾纏就沒有終結。
在他的畫里,你能看到自己、找到那個在生活中擰巴的自己。
問及李振良的未來探索,他非常激情地說,在這個方向他還沒有完成,還有更深的情感和場景要演繹出來,現在,還只是找到了一種狀態,還有更深刻、更精彩的地方需要展現出來,我要把那個時代的靈魂解放出來。
面對門派傳承涇渭分明的當代畫壇,我作為一個看客,是悲觀的,面對李振良,我有了表達傾訴的欲望,對于有著近三十年藝術領域浸潤經歷的我,真希望當代的國畫家們從所謂的范式、師承中松綁、去感受時代的藝術吶喊,去表達絢麗多姿的個性欲望,都能從筆墨傳承、審美感性、文化理想中塑造出更高級的精神世界,因為,那樣的作品才有價值。
作者:趙松波(甦子)
寫于:2018年7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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