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筆“更新賬”：

《怪奇物語》如何改變了電視劇制播生態

對于很多劇迷來說，今年屬于美劇的最后一個期待莫過于《怪奇物語》盛大的告別。從11月最后一周起，再加上即將到來的26日（也就是明天），還有新年當天；第五季的八集依序分別在三個時間節點放出4集、3集和長達一部電影時長的完結集。標志著這部從2016年開播、最終成為一個巨大文化符號的頭部劇集將會走向終點，結束與觀眾近十年的陪伴。

2016-2025《怪奇物語》眾卡司演進

長達十年的制作時間占據了TA們生命中（可能）大于十分之一的時間

無可否認的是，《怪奇物語》是Netflix迄今為止推出的最成功的原創劇集；它從傲人的收看數據和收割的獎項關注幫助這家流媒體在之前幾年激戰正酣的平臺競賽里跑出，它作為獨力孵化的IP最終也讓Netflix在線下體驗建設、游戲、動畫等方面收獲了價值，更輸送出一批成功的青年演員，讓流媒體足夠“近水樓臺先得月”，優先和這些表現出色的人才開展合作。

對更多人來說，它可能定義了Netflix對我們的初印象：都是精品、舍得投錢、“劇集電影感”（當然這都是曾經）。

《怪奇物語》第五季在去年一月釋出首張新季工作照

從拍攝到完成上線耗時約兩年的時間

回望《怪奇物語》的播出軌跡，劇集的前兩季在2016、2017接連更新，在進入第三季前，劇集首次迎來了近兩年的間歇期；

第三季開始，季與季之間的等待被拓展成三年。而前三季的更新方式都為開播當日一次性放出。

從第四季開始，每季開始拆分成幾個部分，并有一個月左右的間隔，無形中也讓追更本劇一季花費的時間增長。

這背后，或許是Netflix劇集愈發常見的拆分更新、各平臺頭部劇集不斷增加間歇期最生動的體現。

將已經規劃好的集數拆分成多部分更新，并非Netflix首先這么做。如果熟悉早幾年頻出精品、足以和HBO展開抗衡的AMC，會發現它旗下曾經的爆款劇集，像是《廣告狂人》《絕命毒師》《風騷律師》都會有在最終季拆分為兩部分更新的習慣。前兩者實際上就是在不同的年份回歸，后者則是中間休息兩個月。

飲恨艾美獎最佳男主角多達七次之后，最后半季的更新終于讓Jon Hamm如愿憑《廣告狂人》獲獎，當晚頒獎典禮上他終身一躍，接受這份遲來的榮耀

比起后來做出這樣決定的劇集和平臺受到2020年后各種特殊事件影響的無奈，或是更多基于用戶存留的考慮；AMC最直接的想法可以說是昭然若揭——它希望劇集額外多參加一屆艾美獎的競爭，也希望獎項關注同樣能夠為品牌講個好故事。這在《風騷律師》最后一季兩個半季的播出時間剛好卡在艾美獎每年報名截止日期（5月31日止）前后，尤為明顯（盡管劇集仍然抱憾而歸，最終成為艾美獎史上最大冤案）。

而其余的有線電視臺，像是早幾年多產出青春類型劇集的Freeform，更多考慮用這個方式讓劇集（閑散地）形成“全年好像都在更新”的習慣，將戰線拉長一些。至于曾對《實習醫生格蕾》《丑聞》這些劇集實踐“三個月間歇期“的ABC為代表的廣播電視網，本質上仍是半季拆分式的放送，但由于當中覆蓋了圣誕、新年、年初體育賽事/頒獎典禮對排播的影響，也同樣有”邊拍邊播“制度在收到反饋后對角色/劇情的動態調整，整體效果也算客觀。

Netflix對于旗下許多持續占據排行榜前列的劇集都有采用“分半季“的更新模式，除去《怪奇物語》，《布里奇頓》《星期三》《艾米麗在巴黎》......不勝列舉。比起前面提到的這些電視單位有著這樣那樣的考量，最直接驅動Netflix做出這一決定的莫過于希望大多數非年訂的用戶能夠持續在這幾個月保持訂閱，而非在看完更新的一季后就即刻退訂——尤其在當下流媒體玩家越來越多，幾乎都在漲價的大背景下；觀眾能夠買單的預算有限，也同樣對將要看到的內容及對應的性價比更加介意。

雖強勢回歸，但新的更新方式仍讓《星期三》受到重挫

觀眾熱情也有降溫

但根據統計，這樣的更新并非讓所有劇集都能夠受益。

「IndieWire」指出今年在結束了三年間歇期回歸的《星期三》，由于劇集采用了八集分兩次更新（8月和9月分別更新四集），第二部分的觀看出現了43%的下滑。盡管它依然是社交網絡熱議的話題，在各類統計里表現亮眼還早早拿下了續訂；但長期來說，這樣的決定很難不讓人懷疑會不會挫傷人們對它的熱情。

而另方面，由于流媒體已經提前預設了劇集的更新將采取這樣的模式；因此在敘事設計上，即使再有話語權的主創們或許也不免受到平臺的影響，需要考慮在更新周期之間設下吊足胃口的懸念——那些往往為了“挖坑”“轉折”而設計的懸念，那些所謂的懸念在一季看下來總體并非真的關鍵；大多數時候只是凸顯了劇集節奏編排上的問題，而非故事長期發展一個好的解決方案。

即使支持這樣更新方法的觀眾/電視人可以說，適當的拆分有利于分攤一次性看完的壓力，能夠在此期間保持對各種劇情的猜測，足夠在社交媒體形成討論，幫助劇集形成熱度。或者就，干脆一次性攢著更新的出完再看。

但長期用這樣的方式來推進故事，難免不會出現“注水”“無用支線”的問題；再者，當代人時間和注意力有限，分配給娛樂生活的更需要受到考驗。有的時候不是沒看，純粹是忘了（無法持續關注），它還在更新。

時隔四年，《亢奮》終于就位，明年四月回歸

當回看近些年很多陷入超長間歇期、拆分更新的劇集，會發現它仍是對過往幾年影視工業所經歷的各種狀況的映照：2020-2022年持續的全球疫情讓不少劇集的拍攝造成了影響，從而只能先通過“非每年（2-3年）回歸”的超長間歇期、分季等模式勉強保持劇集得以運轉。

當世界逐漸復常、行業稍微喘過氣時，2023年年中展開的編劇/演員工會雙罷工則繼續讓這樣的負面影響延長一年。

大環境之下種種因素相加的無奈，讓劇集制播開始陷入停滯；平臺頭部劇集、“大劇”，再用這樣的方式做出回應。

將這個問題置換到國產劇來說，在劇集都會于一兩個月更新全部的情況下；細微的日更X集/一周X更也會有不同的數據反應和效果。類似湖南衛視曾經嘗試的周播制季風劇場，足夠證明我們并不習慣周更；再之后，“超點”等辦法的入場，也同樣改變著觀眾的習慣。之前的《新聞女王2》，“梁景仁”遇難真相呼之欲出、“Man姐”信任危機達到頂峰，劇集卻同樣停止日更轉為“一周五更，單日單更”并轉向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晶耀學院”線；一定也會有觀眾對此不習慣，而最終降低了自己的熱情。

“愿晶耀永駐”

“慢工是否真的能出細活”？

在Apple TV已經續訂至七季的《流人》，一直以來都在超前續訂和制作，但質量上并無顯著的滑坡。早在全劇開播前，今年評價最好的劇集（之一）《匹茲堡醫護前線》已經穩定了自己會“每年回歸，一季會多些集數”的想法，它更被視為帶動電視向更加傳統模式回歸的預兆。

《流人》《匹茲堡醫護前線》都采用周播形式

即使可以爭辯說質量才是重中之重，但劇集如何更新，如何避免讓觀眾陷入等待，又如何讓電視制播單位/平臺獲得理想的數據反饋和回報，依然發揮著影響。

像是Netflix已經意識到一定錯誤，此前曾采用分半季更新的《艾米麗在巴黎》在新季退回了一次性更新的傳統模式；至于《頭號外交官》以及《暗夜情報員》，它們都開始進入“續訂制作先于劇集播出”的良好生態，并嘗試減少間歇期。

《艾米麗在巴黎》第四季下半季將故事遷移至意大利，雖有意打破原有設定框架，在新環境挖掘新東西，卻打破整體的故事節奏，而引入更多的情感糾葛

《怪奇物語》的即將完結，或許最終走出了這一關于更新和制作的怪圈，但劇集之外的真實世界，Netflix豪擲八百多億意欲收購華納的新聞似乎將永久改寫好萊塢的權力秩序，也難免讓人思考，這場風波里涉及的HBO和HBO Max未來將會去往何處？

HBO 會不會也基于算法/訂閱量驅動，同樣實踐這種更新模式？在目前HBO已經有不少劇集被明確為“單數年/雙數年回歸”的基礎上，它們會不會讓觀眾等待更新的時間更長？

更多可能發生和沖擊我們暫且不表，但仍想問一句：

2026年的觀眾，還有多少人愿意看一部每周“老老實實”更新一集，每年都會回歸的美劇？

/The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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