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共同的老家，守望是一種幸福

作者︱孫樹恒

題記：在青城的奈曼人家飯館，與老鄉(xiāng)老萬倆口子，老梁倆口子吃飯，他們都從老家來，來守著放假的孫子輩，要在呼和浩特過年。

像他們這樣的越來越多，他們舍棄老家，顧及孩子。清晨踱去菜市，挑新鮮的菜蔬肉蛋，歸家擇洗烹煮，煙火氣漫了滿屋；午后掐著時辰守在校門口，接孫輩放學，一路絮絮說著老家的家常；傍晚圍坐餐桌，看孩子吃得香甜，眉眼間盡是軟和。這般為孩子忙前忙后，念著老家，牽掛兩地的親人，把鄉(xiāng)愁，熬進一日三餐的煙火，原來守望，本就是一種踏實的幸福。

一

被反復磨礪的菜刀，承著祖先灶間的火

豁口的痕，是后來的一輩又一輩

慢慢磨出的生活

將大小不一的壇壇罐罐整齊擺放

裝上小麥面粉，玉米糝子，蕎麥面

裝上鹽，辣椒，各色調料

用缸發(fā)酵酸菜，腌一壇老家的咸香

看孩子收藏兒時佩戴的長命鎖

手鏈，鈴鐺，搖響著舊時光

在柜子角落里，尋見一件屬于自己的癢癢撓

還有余溫，凝在斑駁木柄上，像親人的手掌

跟孩子細說小時候的故事

孩子靜立著，聽風穿過窗外的草木，簌簌如老家的聲響

二

孕育，彎曲，沖破——向內的

愛和呵護

是父母舔犢之情，是手中的針

縫補出的執(zhí)著和堅韌——

一切始于老家的土地，和老家屋頂的星空

寒風和雪，將針磨出凜冽鋒芒

低頭，從針眼穿過棉線

曾幾何時，日子被貧窮和饑餓，斑駁出片片空白

在空白處縫進黑夜，再從針眼穿過線

縫進老家的月光，親人的惦念

一切母體，骨骼里都藏著鐵

臍帶，是一根牽系的線，也是破土的芽孢

一頭系著孩子，一頭系著老家的家

夜晚，看見鋪天蓋地的星子

靜靜照耀著青山，老家的峰巒清晰可見

陽臺的迎春花

白天黑夜肆意地開，芽孢噙著淚

用銀絲，輕輕穿過針眼，穿過對親人的念想

三

麻雀斜飛，啼聲漸遠

不及老家的草木，帶著老家的溫軟

老家的往事，也藏著百年的歷史

草木，歲歲枯榮，守著親人

風吹響孑然一身的枝椏

迎面而來的，皆是人間的煙火之身

念的，還是老家的煙火，親人的模樣

抒情？言志？

瑟瑟，一匹負累的麻雀低啼

斑駁的斜陽碎影里，彎腰

撿拾起流水的悠長

像老家的河，繞著老家的山，繞著家

想起老家的草木，該覆了幾層絨雪？

風在等，有人盼再歸，歸向老家的親人

四

沒有趕上一場雪，沒關系

遲早會下一場雪，像老家的雪，落滿老家

形骸本就，只等一場自然的枯萎

踩著牛羊的足跡，鷹的爪痕，老家的沙窩窩

請原諒，本就沒有飛翔的翅膀

只有一顆念著老家，念著親人的心

想到極致時

也不能像豌豆那樣炸裂

身體倒逼著自己，長出硬刺，學著結果

像一棵樹，在風雪里，守著老家的土

風吹過額頭，聲音隱隱約約

多年后，也會路過

眼里，或許會被一場荒蕪填滿

但心底，永遠有老家的光，親人的暖

五

公交車在新華大街中拐彎時

想起了自己的小轎車——

在公交車前無盡延伸，

依舊在道路，緩緩拐彎

像自己的腳步，繞著路，總想回老家

在城市的鋼筋水泥里，假裝扛著鋤頭

在方寸之地翻地，種下玉米，小麥，小米

都是老家的模樣，老家的莊稼

想到秋來，想到杏黃，想到飽滿的谷粒

終究，可能還是會漂泊他鄉(xiāng)

但胃里，念著的還是老家的飯，親人的味道

老家的炊煙還會升起，牛羊

依舊穿過叫來河的河灘，散亂的青草

親人還在街口，望著遠方的路

往回走，沿著城市的斑馬線，守著紅綠燈

一步，一回頭，望著老家的方向

——你，何時再來？陪我回一趟老家，見一見親人

六

老家，藏在皚皚大雪之中，藏在老家的風里，親人的笑里

風，吹動老家的草木，卷起老家的泥土

吹來一場場寒雪——

來了

有些地方，從未踏足

但老家的風，老家的云，早已到過

親人的惦念，早已繞著我

候鳥在身后，緩緩遷徙

一粒揉進眼里，揉不出的沙

是老家的沙，沾著老家的土

請為它，輕輕命名——老家，老家，親人

七

一場風，從很遠的遠方趕來

煙火，明滅不定，像自己偷偷抽的煙

孩子的臉龐，被歲月的皺紋層層疊加

一半明亮，一半黑暗

遠遠地眺望，再深深凝視，望著老家的方向

風從冬天的枝頭，落進暮色蒼蒼

塵緣的盡頭，只從喉間吐納出幾縷煙火

飛過落滿葉子的街心花園

心里，悄悄擱置下一座老屋

是老家的老屋，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家

還有屋前的路燈，院中的鮮花，和親人的叮嚀

都寂然，從背后緩緩離去，卻又刻在心底

茶盞尚溫，心底未涼

再吸幾口，融著煙火的歸程

曾許諾言，常伴親人左右

如今只剩煙火裊裊，滿目空靈

唯有念著老家，念著老家的山水，念著親人，暖著心

煮茶吧，溫一壺暖湯

唯有心底的暖意，可慰這人間黃昏

唯有與老家的鄉(xiāng)愁，親人的惦念，可伴余生

守望不是漂泊，是另一種相守

鄉(xiāng)愁不是重量，是幸福的根

扎在老家的土地，也扎在城里的日常

（作者檔案：孫樹恒，筆名恒心永在，內蒙古奈曼旗人。詩人，專欄作家，獨立自媒體人，蒙域經濟30人專家組成員，呼和浩特市政協智庫專家，內蒙古茶葉之路研究會副會長、內蒙古詩書畫研究會高級研究員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