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著名華爾街對沖基金經理斯坦利·德魯肯米勒(Stanley Druckenmiller)最近接受摩根士丹利訪談,引發投資圈廣泛關注。這位曾與“金融大鱷”索羅斯黃金搭檔的傳奇人物,上世紀80年代創立杜克資本(Duquesne Capital),從1986年到2010年實現了平均年復合回報率約30%、連續24年無虧損年的驚人紀錄。1992年,他與索羅斯聯手做空英鎊,一戰成名。正值美以對伊朗可能采取行動引發市場恐慌之際,以下訪談內容對投資者很有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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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過去一年多,我管理的多筆股票交易都抓住了先機。比如去年夏秋季人工智能(AI)熱潮讓我感到不安,那種狂熱讓我想起1999年到2000年的互聯網泡沫。于是我把資金轉向了Teva制藥(美股代碼:TEVA)。
在外人看來,這只是一家來自以色列的普通仿制藥公司,當時市盈率只有6倍。但深入了解后,我們發現公司正在經歷一場深刻轉型。新任CEO Richard Francis此前在山德士(Sandoz)有過類似成功經驗,我非常認可他的能力——他擅長抓住運營效率上的“低垂果實”,更關鍵的是,他正推動Teva從傳統仿制藥企業轉型為成長型公司。
Teva制藥積極轉型,估值大幅提升
有趣的是,當時持有Teva股票的多是價值投資者,他們不愿意因為公司轉型而加倉。結果Teva股價長期徘徊在6倍市盈率,甚至有人因為管理層變動而拋售。大概六七個月前,這只股票還在16美元左右,現在已經漲到32美元。期間并沒有什么戲劇性事件,只是管理層兌現了生物類似藥的推進承諾,還推出了一款非仿制藥產品,估值隨之從6倍重估到11.5至12倍。
這筆交易雖然有特殊性,但反映了我們的投資邏輯:只盯著當下現狀,很難獲得超額收益;只有提前預判未來的變化,以及市場如何重新認知并重新定價,才能抓住機會。
近年來,我在醫療健康、生物科技等領域重倉布局,能明顯感覺到領漲板塊可能面臨切換,其中一個原因是市場對AI既有某種恐懼,又有強烈執念。我出身技術分析背景,對市場動量變化特別敏感。我的優勢不是智商高,而是敢于果斷出手。這也算一種特殊的聰明,岳母甚至開玩笑叫我“傻瓜天才”。上學時我從沒進過班級前10%,很多人覺得我聰明,其實我只是擅長投資這門生意。我的聰明面很“窄”,但足夠讓我熱愛并沉迷于投資這場游戲。
我見過太多天才——諾貝爾獎得主、頂級數學家、智商爆表的人——在投資市場卻一敗涂地。他們有完美的模型、精準的分析,卻在底部恐慌割肉、在頂部狂熱追高。投資最難的不是分析,而是控制自己的動物本能。
索羅斯擅長管理倉位,判斷輸贏
我很幸運,一生中有兩位重要導師。其中一位教了我很多投資理念;另一位是索羅斯,和他共事很有趣——我原本以為能從他那里學到日元、馬克等貨幣的漲跌邏輯,后來發現這方面我并不比他差。我真正從他身上學到的,是倉位管理的精髓:投資的核心不在于你判斷對不對,而在于判斷正確時能賺多少、判斷錯誤時會虧多少。
從當前市場環境看,美國經濟已經很強勁,還有望進一步走好——財政刺激力度可能持續加大。我的判斷是,美聯儲未來不僅不會加息,甚至可能啟動降息,這是當下市場的大背景。即使當前估值不算便宜,但未來仍讓我充滿期待——前方肯定會出現巨大的市場擾動和格局變化。我們目前在日本、韓國市場持有較大倉位,其中部分與AI相關。我們對美元偏空:從購買力看,美元目前處于歷史高位,海外投資者對美元資產嚴重超配,我不確定這是否屬于“賣出美國”的邏輯。
我們也配置了銅資產,這不是什么“天才交易”,而是市場共識:未來8年銅供應持續緊張,AI和數據中心發展又會帶來額外需求增量。我們還持有部分黃金,主要用來對沖地緣政治風險,而不是基于貨幣邏輯的交易。
因為我們持有多銅、股票等風險資產,所以同時做空債券進行對沖。我不指望靠做空債券賺錢,但它的核心價值是為組合提供多情景保護:如果出現去通脹式增長,我在債券上可能持平,但能安心持有其他風險資產;如果增長強勁引發通脹,做空債券就能發揮對沖作用。我們通過構建情景矩陣,讓債券在不同市場環境下都能起到“保護”作用。
索羅斯曾說:大眾在80%的時間里都是正確的。投資中真正要規避的,是那20%的錯誤時刻,否則可能遭受慘重損失。所以我不在乎交易是否擁擠,只要邏輯成立、趨勢站在我這邊,擁擠與否不會影響我的決策。英偉達(Nvidia)的投資故事,就很好地體現了這一點。
賣出英偉達的教訓:別被情緒左右
當時我們團隊注意到,斯坦福的年輕人正把投資從“50%加密貨幣+50% AI”的均衡配置,轉向更偏重AI領域。后來ChatGPT突然出現,完全超出我們對大語言模型潛力的預期,于是我們果斷把英偉達倉位加倍。頗具諷刺的是,當時在場最懂AI的人不久后就賣出了英偉達,而我堅信這只股票至少還能漲兩三年,而且漲幅會很大。
我曾公開說:未來兩三年,我絕不會賣出英偉達——當時股價已從150美元漲到390美元。但當股價沖到800美元時,我違背了自己的承諾。從150美元漲到800美元,本來計劃長期持有的我,卻因為心理上難以承受巨大盈利的壓力,選擇賣出。僅僅5周后,英偉達股價飆到1400美元,我內心充滿懊悔。更荒謬的是,我對英偉達其實了解很少,甚至說不出它的具體盈利數據。(注:2021年5月,英偉達宣布1:4拆股,當時股價約600美元,拆股前一度漲到835美元。)
我不會“忘記”投資中的這些“傷疤”,反而會牢牢記住——這些經歷能讓我避免重蹈覆轍。比如1999年互聯網股瘋狂上漲,我1月份精準賣出,卻又在市場頂部重新買入,顯然那次被情緒左右了。
在對沖基金干了40多年,我一只手就能數清那些幾十年持續取得卓越回報的投資者,全球可能不足100人。這不是智力問題,而是性格與紀律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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