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螺專訪喬什·薩弗迪

陀螺：你的前四部長片都在戛納、威尼斯這種歐洲電影節首映（注：《被搶劫的樂趣》《去采些迷迭香》戛納雙周，《天知道》威尼斯地平線，《好時光》戛納主競賽），你最近的兩部長片選擇在美國（特柳賴德和紐約）電影節首映。這種轉變代表了什么？是否包含了你對目標觀眾期望的轉變？

喬什·薩弗迪：這種模式轉變其實只反映了時機的變化。我最近的一部電影（也就是《至尊馬蒂》），首映之前的12個小時剛做好，而一年之中紐約電影節時間最近有可能做首映，《原鉆》也是面臨這種情況。

我需要爭分奪秒做后期，《原鉆》《至尊馬蒂》我甚至還要返工繼續完善后期，在特柳賴德首映我是提前三天才做好提交的。所以其實只是時機的問題。

/ 《至尊馬蒂》片場/

陀螺：你有沒有興趣做電影節評委？比如戛納和威尼斯？

喬什·薩弗迪：有，他們剛剛邀請我做評審，哇，我還沒來得及給他們回郵件呢……當然我有興趣，我之前做過評審，2010年在洛迦諾主競賽，做評審這件事的好處是你可以在很短一段時間里看大量的電影，評委會商談過程很有意思，有時候你希望自己能“獨裁”一點——“我就希望這部電影能拿大獎”（開玩笑哈哈），不過很遺憾電影節評審不能這么干。如果能去戛納當評審會是非常大的榮幸。

/ 2017年，《好時光》在戛納/

陀螺：你不只是導演，我知道你也很迷影。我想問你對中國電影的印象，尤其是近十年的中國電影，有沒有你感興趣或者喜歡的？

喬什·薩弗迪：當然有。非常喜歡賈樟柯的《任逍遙》，當然那不是最近十年了，那是好久以前了。

陀螺：是的，2001年的電影了。

喬什·薩弗迪：太瘋狂了（居然這么久了）。我還喜歡費穆的《小城之春》，是一部老電影，非常美麗非常私人的電影，而且很巧的是那部電影故事發生的時間和《至尊馬蒂》是同時期。我喜歡香港電影，非常愛成龍，他就像巴斯特·基頓，他的電影我都看了。當然，還有王家衛。我看了很多電影，有時候我看太多了我會忘記。

/ 賈樟柯《任逍遙》法版海報/

陀螺：《至尊馬蒂》好像是你迄今為止成本最高的電影了。

喬什·薩弗迪：是的，的確是。

陀螺：在你面對相對龐大的資源和預算時，你覺得創作是變簡單了還是變難了？

喬什·薩弗迪：當然是更難了！因為這是一部時代電影，講的不是當下的事情，一切變得更難了，我必須“無中生有”，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電影里每一個細節背后都有一個決定要做，但我又要制造出一種“它們都是自然的”的幻覺，這就意味著我作為導演必須要跟全劇組所有部門都緊密合作，意味著我需要像指導演員一樣指導每一個部門，給每一個部門賦予“性格”，這樣現場置景時，設計服裝時、給演員化妝時，包括群演演員表演時才能帶著一種特定的生命力。真的很難，因為我需要創造出一個不存在的世界，并且假裝它不是被人制造出來的。

引入特效（CGI）則是另一種困難了。我對《至尊馬蒂》的期望是盡量把特效和實拍融合在一起，不讓觀眾看出來哪里是特效。

陀螺：你會考慮使用AI技術嗎？因為現在AI發展到了一定程度，一些影視已經開始應用它了

喬什·薩弗迪：不，不感興趣。我也不知道為什么（笑）——準確地說，把AI用在電影制作這件事上，我是不感興趣的。

/ 《至尊馬蒂》片場/

陀螺：你現在的電影和早期的有很大差別。比如《天知道》和《至尊馬蒂》是非常不同的電影。

喬什·薩弗迪：《天知道》幾乎是一部紀錄片了?！度ゲ尚┟缘恪肥莿∏槠?。當你在拍那種制作規模的制作的時候，你跟大家一起合作，你要不斷學習，那些都是小成本電影，但非常私人。

陀螺：但我覺得你作為一個作者導演的個人風格沒有變過。你覺得在面對不同規模的電影（從前的獨立電影和《至尊馬蒂》這種相對大制作）時，你是怎么維持自己的個人風格的？

喬什·薩弗迪：這就像你在看你喜歡運動員的早期比賽，你能在那時候就看出他們有特定的性格（風格），我覺得最關鍵的是對自己誠實。拍《馬蒂》的時候有一次我看到我的制片人Eli Bush在笑，我問有什么好笑的，他說感覺你好像在拍一部5萬美元的（低成本）電影一樣，是那種感覺的能量場，感覺你在偷這部電影一樣，但我們所有人都在現場幫你呢。

我覺得是我的精神狀態導致的，我總是需要關注當下，我很恐懼，怕失去，我必須要緊緊抓住，抓住那些讓一部電影“活”起來的東西，一部電影必須有生命力，因為說到底，我感興趣的是生命/生活，和它們所反射的東西。如果你開始執迷于虛幻的上層建筑，你就危險了。

（在拍電影的時候）你會學會一種語言，一種自帶結構的語言。我有一種自己的秩序，當你確立了這種秩序，它是客觀的，它不會變。有人問我如果有更多錢的話能把《去采些迷迭香》拍成什么樣，我說我會做一個更大的紙龍卷風，我就不用從街上用吹落葉的機器做那個龍卷風了，但我當時做出來的東西有一種特殊的品質。我記住這種品質，然后我對自己說我要把它放進一個更大成本的制作里。有時候我會跟同事說如果沒錢的話，我會這么做，ta們會說天吶我永遠想不到可以那樣做，因為ta們的思路已經固定了，ta們已經確立了一個系統，具體的制作規模。所以當我告訴ta們我會有的思路，ta們的思路也變化了。

/ 《去采些迷迭香》海報/

陀螺：你會回到小成本制作嗎？

喬什·薩弗迪：如果必須回到小成本，我可以做得到（笑）。

/The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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