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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妮 | 撰文
又一 | 編輯
跨國藥企對中國市場的持續加注,正在翻開新的一頁。
開年沒多久,阿斯利康、諾華、禮來就陸續拋出了大手筆的投資計劃,從藥品生產到研發布局,動作密集。光是這三家,本輪在中國宣布的投資總額,已經超過了1200億元人民幣。
阿斯利康、諾華、禮來們選擇把真金白銀砸進生產線,背后其實有各自的算盤。它們押注的細胞治療、核藥、口服GLP-1賽道,要么是中國在這一領域處于領先地位,要么客觀上要求本地化生產。而對于那些已經在中國深耕多年、手里握著成熟重磅產品的跨國藥企來說,建廠能保障供應鏈穩定,守住市場地位。
當然,這里面也不乏一些與本地深度綁定的考量。就像有業內人士說的那樣,“對于阿斯利康這類深度扎根中國市場、中國區收入占比較高的企業而言,在中國市場獲得的收益自然會持續投入到本地業務中,其做法并不代表所有跨國藥企的普遍模式。”
回過頭看,跨國藥企在中國的布局邏輯其實已經悄悄變了。跨國藥企不再只是把中國作為接受成熟產品的市場,而是把中國拉進全球早期研發和生產體系。如今,跨國藥企盯著的,是怎么用中國的創新效率、成本優勢和供應鏈韌性,來給自己補位、增援。
前跨國藥企研發高管、中美連續創業者安松柱(Michael An)親眼見證了全球創新格局的深刻變化,“從全球創新的格局來看,過去創新藥研發主要集中在美國、歐洲和日本。現在歐洲在這一領域的活躍度已明顯下降,創新能力和產業基礎都在萎縮。全球的創新資源總要尋找新的落腳點,而中國憑借人才儲備、基礎設施和產業配套,自然成為一個重要的承接方。因此,跨國藥企將資金和資源投向中國,是順應產業趨勢的必然選擇。”
錢花哪了
禮來是目前唯一市值突破萬億美元的跨國藥企。2025年,其總營收達到651.79億美元,同比增長45%。其中,明星產品替爾泊肽貢獻了約365億美元收入。
禮來未來業績的高確定性,也意味著其上游供應鏈合作伙伴將享有同樣明確的增長預期。作為禮來GLP-1核心原料藥供應商的翰宇藥業,以及核心CRDMO合作伙伴藥明康德,收入也隨之水漲船高。
如今,新的獲益者已經浮出水面。禮來與康龍化成達成戰略合作,后者獲得2億美元投資及技術支持。不過,這只是禮來更大布局的一部分——這項投資屬于其未來十年累計30億美元在華供應鏈擴產計劃的一環。除了與本土CDMO企業合作,禮來也在同步推進蘇州工廠的產能擴建。
總體來看,禮來本輪投資的重點,是為口服小分子GLP-1受體激動劑Orforglipron提前做好產能準備。中國在小分子藥物生產方面有完整產業鏈,以及高效率、低成本的優勢。禮來正在將中國供應鏈綁定到其下一代核心產品的全球布局中。
諾華此前在中國動作比較大的投資,也跟管線方向息息相關,主要聚焦在核藥領域。由于核藥中放射性核素的半衰期很短,無法通過長途進口滿足臨床使用需求,因此必須在本地完成生產、配送和臨床應用,這是核藥業務落地的基本前提。去年10月,諾華在中國布局的位于浙江海鹽的放射性藥品生產項目主體結構竣工,預計2026年底前在海鹽正式投產。
諾華本次宣布的投資計劃,預計投入金額超過33億元人民幣,則是對中國本土產能的又一次加碼,包括位于北京昌平的工廠的新一輪擴建,以及啟動上海園區二期項目建設。
中國已成為全球第二大醫藥市場。盡管跨國藥企在中國投入的資金可能高達十億美元量級,但相較于其全球整體布局和營收體量,這一投資規模放在它們的全球版圖里,算是深耕中國市場的合理力度。
而作為在華收入最高的跨國藥企,阿斯利康的投資則顯得格外突出。今年1月,阿斯利康公布了一項千億級投資規劃,計劃到2030年前在中國累計投入超過1000億元人民幣(約150億美元),主要用于藥品生產和研發領域的擴展。目前該規劃已進入實施階段,以核藥和細胞治療為核心方向,正在快速推進其在中國的大規模投資布局。
為MNC增援
安松柱2009年回國創業時,中國的臨床試驗還不夠規范。“我們的團隊到中國的CRO、到臨床中心去做監查的時候,都很害怕出問題。”
而如今,中國的研發與臨床實力已今非昔比。不僅科研人員數量持續增長,許多從美國回國的教授也帶來了前沿的研究經驗。基礎設施方面也已形成較為完善的體系,從CRO到臨床研究,擁有大量具備國際水平的PI資源,病人入組速度也具有明顯優勢。中國目前正處于發展生物醫藥的有利時期。
產業能力在增長,但本土企業的處境卻相對被動。其實從創新能力來看,中國科學家本身并不缺乏科研潛力,可現實中的整體環境尚未對真正的原始創新形成有效支撐。受創新藥支付體系尚未健全的影響,國內市場激勵不足,許多企業只能通過出售早期研發資產維持運營,投資者也主要依靠退出獲得回報。即便商業化后,隨著競爭加劇,產品價格還可能進一步下降,本土企業的整體利潤空間仍然有限。
跨國藥企對這一局面看得很清楚。他們利用本土藥企愿意出售早期項目的機會,把中國的研發能力作為資源,來補充自身的全球競爭力。目前雙方的合作大多以BD為主,既能靈活利用本地能力,也能幫助跨國企業控制風險和成本。
當然,跨國藥企自身的處境也在推動這一策略。
作為BD咨詢公司ISWTB的資深顧問,安松柱發現發現,“現在MNC已經不把first-in-class作為唯一的追求。因為專利懸崖會在2028年至2030年間集中到來,為應對這一挑戰,MNC只能多方下注,收購一些相對后期的資產。在同行紛紛出手的背景下,如果不采取行動,相關業務負責人甚至可能面臨職位不保的風險。因此,即便標的只是me-too或me-three產品,也成為MNC的必要選擇,否則營收和利潤將受到嚴重影響。”
這種求穩的心態,客觀上為中國藥企帶來了機會。尤其是在ADC、雙抗等以工程化能力為主導的領域,中國企業憑借自身優勢,具備較強的開發能力,恰好契合了跨國藥企的補管線需求。
更值得關注的是,近年來禮來、輝瑞、拜耳、阿斯利康、默克等跨國藥企都在中國設立了新的研發中心,部分企業還提升了中國研發中心的地位。例如賽諾菲在上海對中國研發中心進行了全面戰略升級,阿斯利康也已將中國研發中心升級為全球五大戰略研發中心之一。這些布局,顯然不只是為了“買項目”,而是真正把中國納入了全球研發體系。
小結
MNC的決策并非總是理性或正確的,歷史上也出現過大量收購價值存疑的資產。有MNC的BD人士曾表示,有時連他們自己也難以解釋某些收購的動因。
但至少在目前的背景下,MNC是很好的買單方。
2025年的BD交易表現亮眼,根據醫藥魔方數據,全年中國創新藥達成157起授權出海交易,總金額升至1356.55億美元,同比增幅超過150%,其中首付款達70億美元,創下歷史新高。這樣的活躍度,很大程度上正是由跨國藥企的“補管線”需求撐起來的。
在中國投資建廠,體現了跨國藥企它們對中國市場的長期態度。而不建廠也不代表不看好中國市場,而是因為它們押注的創新方向,比如雙抗、小核酸、ADC可以依賴進口。對于大多數MNC而言,將大量資金和精力投入到與本土biotech的授權合作、聯合研發中,確實是當前更劃算、更靈活、風險更低的策略。
說到底,重點在于中國市場在全球收入版圖中的整體戰略地位正在提高,不再只是接受成熟產品的市場,而是在承擔全球最前沿藥物的生產乃至早期臨床研發任務。這種角色的變化,或許比單筆交易額或者投資額的大小,更值得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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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妮:nora4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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