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當主管情報工作的李克農(nóng)收到一封加急電報后，臉色煞白。電報只有幾個字："老鄭變節(jié)。"

李克農(nóng)說了一句話："我們輸了一場隱蔽的戰(zhàn)爭，失去了數(shù)千名戰(zhàn)友。"

"老鄭"是誰？中共臺灣省工作委員會書記，臺灣地下黨的最高負責人——蔡孝乾。他的叛變，直接導致1800多人被捕，1100多人被處決，整個潛伏在臺灣的地下黨組織被連根拔起。其中包括國民黨"國防部"中將參謀次長吳石，以及華東局特派員朱楓。

那張被稱為"密使一號"親手送出的《臺灣戰(zhàn)區(qū)戰(zhàn)略防御圖》，曾經(jīng)一覽無余地攤在最高統(tǒng)帥的桌上，差一點就改寫了海峽兩岸的命運。

但蔡孝乾這個名字，讓這一切化為烏有。

這個人有多硬的資歷？說出來嚇你一跳。

1908年，蔡孝乾出生在臺灣彰化縣花壇鄉(xiāng)。16歲那年，他跑到上海，考進了中國共產(chǎn)黨創(chuàng)辦的上海大學社會學系。那可不是一般的學校，教他課的老師是瞿秋白、任弼時這些人。在那個年代，能進這所學校本身就說明他思想上已經(jīng)是"進步青年"了。

蔡孝乾學東西快，組織能力也強。在上海期間，他把臺灣留學生攏到一塊兒，搞了個"臺灣學生聯(lián)合會"，影響了一批臺灣的進步青年。1926年回臺灣搞革命宣傳，兩年后參與組建了臺灣共產(chǎn)黨，當上了臺共中央常委。

但日本人不是吃素的，對共產(chǎn)黨的打擊極其兇狠。1928年，蔡孝乾扛不住了，秘密坐船跑到福建漳州。

接下來的經(jīng)歷，更是金光閃閃。1932年他進了中央蘇區(qū)，在紅軍政治部工作。1934年10月，跟著中央紅軍踏上了長征。這一點非常關鍵——他是唯一一個走完兩萬五千里長征的臺灣籍黨員。

抗戰(zhàn)爆發(fā)后，他又跟著八路軍總部去了山西前線，當上了八路軍總部政治部敵工部部長，專門負責對日軍做情報和分化工作。1945年還參加了中共七大。

這資歷放在當時，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根正苗紅"。黨組織對他的信任，可以說是到了頂了。

所以當1945年抗戰(zhàn)勝利、臺灣光復，中央要往臺灣布局的時候，蔡孝乾被選為臺灣省工委的負責人，幾乎沒有任何懸念。一個臺灣本地人，走過長征，扛過抗戰(zhàn)，了解臺灣本土情況，又有豐富的地下工作經(jīng)驗——在當時看來，他就是不二人選。

1946年7月，蔡孝乾帶著妻子和妻妹秘密潛入臺灣，開始了他的地下工作生涯。

但問題就出在這里。

從延安的窯洞到臺灣的街頭，蔡孝乾的生活一下子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臺灣當時雖然剛從日本殖民統(tǒng)治下光復，但經(jīng)濟基礎比大陸好得多，物質(zhì)條件也豐富得多。

蔡孝乾到了臺灣以后，迅速迷上了這種生活。他打扮得油頭粉面，熱衷于跟臺灣的富商大賈吃吃喝喝，錢不夠花就挪用組織經(jīng)費。更荒唐的是，原來的妻子去世后，他把年僅十幾歲的妻妹帶在身邊同居，以"兄妹"身份作掩護。

一個搞隱蔽戰(zhàn)線的最高負責人，卻過著這樣的日子，你說這不出事誰出事？

更要命的是，進入1949年以后，眼看著大陸解放事業(yè)勢如破竹，蔡孝乾的膽子越來越大。他竟然向臺灣的一些有錢人炫耀自己的身份，聲稱"給錢的話，解放后保你平安"。這種做法，在地下工作中簡直就是自殺式操作。

但說句公道話，蔡孝乾在臺灣的工作也不是一無是處。在他的領導下，臺灣地下黨發(fā)展到了1300多名黨員，能動員的群眾約5萬人。地下黨滲透進了學校、工廠、甚至軍隊內(nèi)部。最關鍵的一步棋，是發(fā)展了國民黨"國防部"中將參謀次長吳石。

吳石通過秘密渠道，把《臺灣戰(zhàn)區(qū)戰(zhàn)略防御圖》《海防前線陣地兵力火器配備圖》等絕密軍事情報源源不斷地送到了大陸。

1949年春天，臺灣工委甚至向中央遞交了一份《攻臺建議書》，建議解放軍在1950年4月發(fā)起攻臺行動，并在全島做好了里應外合的準備。工委秘密出版了《光明報》，大量印發(fā)在公共場所，號召臺灣人民迎接解放。

如果一切順利，臺灣的回歸，也許就是時間問題。

但《光明報》太過高調(diào)，引起了蔣介石的警覺。他下令保密局不惜一切代價追查。

之后，保密局又抓到了臺灣工委副書記陳澤民。陳澤民扛不住，供出了"老鄭"的住址——臺北市泉州街26號。

1950年1月29日，蹲守多日的特務終于在這個地址附近抓到了一個40多歲的男人。這人報了假名字、假身份，但他在牢里的表現(xiàn)暴露了一切——他要求特務每天給他買餃子，吃了一星期后還不滿足，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記住了的話："想牛排的味道都快想瘋了。"

他還指定要臺北最高檔的波麗露西餐廳的牛排。

這說明此時的蔡孝乾還沒有徹底放棄。他利用自己熟悉的地形逃脫了。

但逃到嘉義農(nóng)村后，他的老毛病又犯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在鄉(xiāng)下躲了兩個多月，蔡孝乾實在忍不了農(nóng)村的日子。他穿上西裝革履，大搖大擺地走到鎮(zhèn)上，想去西餐館吃一頓牛排。

鄉(xiāng)間小路上突然出現(xiàn)一個穿西裝的人，你覺得特務會不會注意？答案是肯定的。蔡孝乾就這樣第二次被抓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跑。

在筆記本上用真姓實職記錄重要聯(lián)系人，在鈔票上寫聯(lián)絡電話——這是隱蔽戰(zhàn)線最基本的常識都不應該犯的低級錯誤。而這些錯誤，全部出自一個走過長征、干過敵工部長的人手上。

1950年3月1日，吳石被捕。6月10日，吳石、朱楓等人在臺北馬場町刑場英勇就義。吳石臨刑前吟詩一首："憑將一掬丹心在，泉下嗟堪對我翁。"朱楓身中六槍，高呼"中國共產(chǎn)黨萬歲"后倒下。

而出賣他們的蔡孝乾，在1950年6月1日這天，坐在國民黨的廣播電臺里，以一個"老黨員"的身份，公開勸降還在堅持斗爭的地下黨同志。

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蔡孝乾叛變后，國民黨按照他提供的名單線索，共抓捕1800余人，經(jīng)審判處死1100多人。中共臺灣省工委組織幾乎全軍覆沒。最后一個藏在山區(qū)的"鹿窟武裝基地"堅持到了1952年，也被軍警圍剿摧毀。

從此，中國共產(chǎn)黨在臺灣的地下活動徹底轉(zhuǎn)入低潮。而就在蔡孝乾叛變后不到半年，1950年6月朝鮮戰(zhàn)爭爆發(fā)，美國第七艦隊開進臺灣海峽，解放臺灣的計劃被徹底擱置。

這話出自一個敵人之口，分量反而更重。

叛變后的蔡孝乾被授予國民黨少將軍銜，在保密局的監(jiān)控下搞了一輩子"匪情研究"。因為做過的壞事太多，他一輩子擔心被暗殺，深居簡出，活得像個囚犯。1982年10月，蔡孝乾在臺北病死，終年74歲。

而那些被他出賣的人呢？張志忠被關了四年多，蔣經(jīng)國兩次親自到獄中勸降，張志忠的回答是："對我最大的幫助，是讓我速死。"1954年，他拒絕捆綁，昂然走上刑場。連在場的國民黨特務后來寫回憶錄，都對他的氣概表示佩服。

2013年冬天，北京西山國家森林公園里立起了一座"無名英雄紀念廣場"。紀念碑上沒有刻太多名字，但它紀念的對象很明確——那些在上世紀50年代為了國家統(tǒng)一、人民解放事業(yè)，犧牲在臺灣的隱蔽戰(zhàn)線英雄們。

碑上刻著一句話：你的名字無人知曉，你的功績永世長存。

蔡孝乾走過了長征，卻沒能走過一塊牛排。他用26年的革命資歷換了一個少將虛銜和半輩子的茍且，而那1100多條命，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