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嗅產業冷暖,書人文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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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石燦
4月3日,我看到階躍星辰發了一篇文章,標題很醒目:《》。它正好和我長期以來關注的一個問題相關——AI到底在怎樣改變一家公司的內部組織?
在這個樣本中,Agent(智能體)已長驅直入。
文章寫到:工作的最小單位,已經變成“人+AI”;團隊里有主蝦,也有子蝦,公司已經有上千名Agent員工;Agent進入了會議室預訂、紀要生成、招聘Mapping、產品設計、Benchmark接入、代碼編譯和實驗驗證這些日常工作。
在國內,愿意把組織內部如何與AI協作講到流程節點程度的公司,本來就少;講得這么細、這么透的,更少。
階躍星辰是一個很鮮明的樣本,但問題顯然不止停在這一家公司。國內還有沒有別的公司,也在發生類似變化?它們把AI放進了哪些環節?放進去之后,改寫的到底是效率,還是組織本身?
帶著這些問題,我又去找了更多公開資料,發現不少公司都在把AI往組織內部壓,只是路徑不同,深淺不一。
沿著這些線索回望,2026年一個引人入勝的企業新敘事已悄然成型:AI正在向組織“深水區”泅渡。它不再僅僅盤桓于淺層的工具應用,而是長驅直入,抵達了組織的腹地。
在當下,AI是先進生產力的代名詞;而真正的分水嶺在于,誰能率先在AI的底座上重構生產關系,誰才真正握住了通往未來的入場券。這種帶有范式轉移色彩的敘事,足以令任何一位時代的弄潮兒為之神往。
01
一個人帶著一組Agent
階躍星辰的文章里有一句話很關鍵,工作的最小單位,已經成了“人+AI”。順著這句話往下看,會發現它對應的是一套已經落進公司內部的協作結構。
過去,一家公司最基礎的生產單元,通常是一個崗位上的一個人。產品經理負責需求,招聘負責搜尋和轉化,研究員負責實驗和優化,行政負責會議室和紀要。任務會流轉,流程會協同,責任和動作大多還是落在人身上。
階躍星辰正在發生的變化,是把AI接進這些原本由人獨自撐著的工作鏈條里。在這家公司內部,有人把自己調度的一組Agent叫作“蝦”,有主蝦,也有子蝦。有人會給自己配一只負責整體調度的主蝦,再配招聘蝦、數分蝦、健康蝦,還拉出“2人2蝦”的群。
這樣的稱呼帶著很強的日常感,也帶出另一層意思,AI在這里已經有了分工,有了位置,也有了持續被維護、被訓練、被調度的角色屬性。
這些Agent進入的,也都是公司運轉里最具體的環節。它們訂會議室,寫紀要,整理周報,也進入招聘Mapping、產品設計、語音Benchmark接入、代碼編譯和實驗驗證這些更靠近業務主干的工作。
在大廠的既往邏輯里,人是流水線上的定型環節,被包裹在綿密的匯報關系與流程節點中。現在,人成了以智能體為中心的環扣。給目標,喂上下文,做判斷,看結果。Agent填充進組織的中段,將那些高頻、重復、可拆解、可驗證的任務一段段吞吐。原本由人力維系的協調成本被算法消解,人從繁冗的執行鏈條中抽離,轉而守在邏輯的開口與閉環處。
工作開始呈現出另一種組織方式,一份產出背后,站著的往往已經不再是單獨一個人,而是一個人帶著一組Agent。
負責Agent產品的員工提到,一款新產品從想法到完整網站上線,在Agent協助下只用了四天半。原來要分階段推進的調研、原型、PRD、設計討論、開發測試,被壓進了一個更短的閉環里。產品經理把更多精力放在問題定義、方向選擇和方案取舍上,Agent跟著補知識、延展想法、分析反饋、承接執行。一個原本層層往下傳遞的過程,如今變成了高密度迭代的過程。
從招聘的視角看,更能看出這種改寫是怎樣發生的。
一個千人級的人才Mapping任務,以前要靠人手動去多個站點來回檢索、補全、比對。現在,一只主蝦帶著6個子代理,圍著目標自己拆路徑。它先去OpenReview抓論文和作者,再去Google Scholar補學術背景,再到GitHub挖commit郵箱,然后拿個人主頁和LinkedIn交叉核對。信息返回后,它還會繼續抽查、審計、打置信度標簽,再按人才等級分層。
原來靠人一點點串起來的長鏈條,如今被拆開后分給了多個硅基角色去跑。
研發場景里,這種變化更深入。語音團隊把80多個測試集里90%以上的接入工作交給AI去做,讓它下載數據、處理數據、接入代碼庫、跑測試、提MR,研究人員把主要精力留給最后的review。做GPU算子優化的員工,也把Agent接進auto-research流程,讓它寫代碼、編譯、跑profiler、看二進制,再回頭改實現。
之前占掉大量時間的執行事務,被明顯壓縮,人的工作重心也跟著往上挪,越來越靠近架構、思路和判斷。
這種變化會慢慢改寫崗位本身。員工手里的工具更多了,崗位里的動作卻在減少。做事的人,逐漸更像一個任務系統的調度者,要設定目標,分發任務,檢查偏差,定義驗收。單點技能仍然重要,新的分水嶺也已經浮出來了,一個人能不能帶著一組Agent高效工作,正在變成新的能力差異。
階躍星辰的案例價值也就在這里。它把一家AI公司內部已經發生的變化攤開來了。外界看到的,已經不只是“公司在用AI”,而是一種更具體的組織現實。
人還在崗位上,流程也還在運轉,最底下那層工作單元已經悄悄換了形狀。
02
大廠入局,路徑迥異
把視線從單個公司拉開,京東是眼下國內互聯網大公司里最容易看清的一家。
2025年四季度及全年業績公告里,京東提到,運營端已經有一批AI agents接入內部工作流,用來增強業務洞察和運營效率。到2025年四季度末,京東內部系統中的AI agents數量已經超過5萬。
由此來看,Agent在京東內部已經不是零散試驗,也不是幾個團隊的小范圍嘗試,它進入了公司級系統,進入了日常運轉。
大公司體量大,鏈條長,一個環節接一個環節,很多事情靠人往下傳,靠系統往回收。AI一旦接進業務關系鏈條里,變化就會順著流程往里走。原來由人一段段接力完成的工作,會被拆成更多節點,再交給不同的硅基角色去處理。人還會繼續定目標、定邊界、做驗收,但執行鏈條已經長出了另一套結構。
京東把這個口子打開之后,外界也第一次比較具體地看到,國內超大互聯網公司的AI化,已經走到了組織接入這一步。
當然,騰訊也在往AI組織化的方向走,只是它公開出來的路徑更分散一些。騰訊在2025年四季度及全年業績資料中提到,公司正在借助AI輔助編程提升開發效率。另一份數據里提到,騰訊會議的AI代理可以代替用戶同時參加多場會議,并生成摘要;騰訊云的智能體開發平臺則面向企業客戶提供客服助手和編碼助手。
把涉及騰訊的幾份材料放在一起看,線索已經連起來了。AI正在進入騰訊的研發鏈條,也進入會議、文檔、協作這些高頻場景。它還沒有被展開成一幅完整的內部協作圖景,方向已經露出來了,公司內部最密集、最日常的那些動作,正在一點點被改寫。
至于阿里,它走的是另一條線。3月17日,阿里推出面向企業的AI agent平臺“悟空”,可處理文檔編輯、表格更新、會議轉寫、研究協調等復雜任務,并接入釘釘。阿里把這套能力放進釘釘,意味很清楚。文檔、表格、會議、研究,這些原本散在公司日常里的事情,正被重新接線,開始匯入同一套agent能力里。
外界眼下看到的,更多還是平臺和產品層,阿里自己內部各崗位怎樣與Agent協作,公開細節還不多,入口已經擺在那里了,位置也挑得很準,都是組織內部最頻繁、最靠近業務推進的地方。
百度也在這輪變化里,只是它公開材料里的重心落在經營結構上。百度2025年四季度及全年業績公告里,把百度核心業務分為AI驅動業務、傳統業務和其他業務,AI已經被提到經營盤子的核心位置。
順著這個邏輯看,百度內部組織的改寫肯定已經很深,只是目前外界看到的更多是業務和產品層的變動。它在場,但還沒到公開拆解內部協作結構的節點。
大廠入局,路徑迥異。京東循著工作流的脈絡“貼地飛行”;騰訊在研發與協作的叢林中深耕;阿里將釘釘與多Agent平臺化為戰略跳板;而百度則徑直將AI錨定在經營的主軸之上。
盡管落子點不同,其戰略指向卻高度合流:將AI壓入業務最密集、最高頻、最核心的“大動脈”。國內互聯網巨頭的AI命題,已然完成了從“賦能員工個體”向“重構組織系統”的范式轉變。
03
舊模式承壓,新模式浮現
AI進入組織之后,公司內部那套經典科層制開始松動。大公司之所以一層層設崗,一層層匯報,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信息要往上走,任務要往下落,過程也要有人一路盯著。
AI接進來以后,最先被改寫的,就是這一段。
它能匯總信息,拆解任務,跟蹤流程,也能把中間結果迅速送到需要的人手里。原本壓在中層身上的一部分事務,開始由系統接住。
美國一項研究把企業招聘數據和員工履歷數據放在一起,追蹤企業增加AI投入之后組織結構的變化。結果很具體。企業AI崗位占比每上升1個標準差,初級員工占比上升1.6%,中層管理占比下降0.8%,高層崗位占比也下降0.8%。
這些數字落在同一個方向上。AI進了公司,中間那段以協調、轉述、跟進為主的管理層,位置就會開始收縮。
另一項研究把變化落到了“層數”上。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2025年的一篇論文,研究了3100多家美國上市公司和約700萬份員工履歷,測算發現,美國上市公司平均大約有10層層級。把企業AI采用情況放進去以后,層級層數會下降。靠中間管理者一層層傳遞的信息、協調的任務、盯住的過程,其中一部分,已經開始由AI系統承接。
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2025年的一份報告,把“管理”一側的變化補得更完整了。這份報告覆蓋法國、德國、意大利、日本、西班牙和美國,對6000多家企業展開調查,討論的是“算法管理”在工作場所里的使用情況。
報告把“算法管理”定義為,用軟件自動化或支持任務分配、監測和績效評估等管理動作。層級在變薄,管理沒有跟著變松。原來靠人盯人的地方,越來越多地轉成了系統盯流程。
2月10日,《國際組織分析雜志》發表了一篇文章,名叫《告別層級結構,迎接算法:人工智能型組織的崛起》,作者提出了一個叫“AI-Form”的概念。
這項研究究旨在人工智能(AI)驅動的數字化轉型背景下,重新審視經典的M型和N型組織形式。研究提出了一種新型的、適應性強的組織形式:AI型組織形式,作為一種獨特的結構原型,旨在應對工業4.0帶來的挑戰
研究者認為,層級分明的M型組織,已經越來越難跟上人工智能帶來的沖擊。它反應偏慢,也難以承接分布式智能不斷增長的需求。
N型組織更靈活,知識流動更快,也更利于協作,但整體容易發散,統一協調和整合控制偏弱。
AI型組織,想解決的正是這個問題。它試圖把協調能力和去中心化放進同一套結構里,讓系統承擔更多調度與連接功能,讓人和AI在同一個組織里協同工作。
這種結構下,權力開始沿著兩端重新分布。中層原本承擔的匯總、傳遞、監督等職能,被系統持續抽走。決策進一步向掌握全局信息的數字中樞集中。一線團隊的動作空間卻在擴大。只要處在算法劃定的邊界之內,許多執行權限會被直接下放到更小的單元。
組織形態也隨之變化。層級樹沒有立刻消失,骨架已經變輕。公司不再主要靠一層層節點維持運轉,更像一套圍繞任務實時重組的流動系統。團隊隨任務聚合,也隨任務拆分,資源由算法即時調度,響應速度和管理精度同時抬高。
把AI放進流程不難,難的是把活穩穩收回來。差距也會落在這里,誰先把復核、權限、追責和審計接上,誰手里的硅基員工才能真正跑進公司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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