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的夏天，有人把慈禧太后從棺材里拽了出來，

不是盜墓賊，是國民革命軍第十二軍軍長，一個正經掛著中華民國軍銜、領著中華民國軍餉的人，

那個人叫孫殿英，后來歷史書給他的定性是"軍閥"，但我覺得這兩個字裝不下他這個人，因為他干的事，荒誕程度遠超過一個"軍閥"應該有的上限，而且，他這一鏟子下去，改變的東西，遠比一座陵墓要多得多，

他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你今天去查溥儀為什么最后跑去當了滿洲國的傀儡皇帝，教科書給的答案一般是日本人威逼利誘、民族主義情緒的驅動、各方政治的博弈，這些都對，但都不完整，

有一塊拼圖，幾乎沒有課本好好講過：在溥儀下定決心之前，他先經歷了一件讓他感到徹底絕望的事，絕望到他曉得，這個中華民國，再也指望不上了，

那件事，就是孫殿英炸開他祖宗陵墓的那一夜，

孫殿英其人

這個人，早年履歷一言難盡，河南出身，家境貧寒，當過賭徒，混過黑道，后來投軍，在軍閥混戰的大浪里憑著一股狠勁一路往上爬，等到1928年的時候，手里已經有了幾萬人馬，被任命為國民革命軍第十二軍軍長，

駐扎在哪，河北遵化，清東陵旁邊，

清東陵是什么地方，不用過多解釋，順治、康熙、乾隆、慈禧，整個大清最重量級的幾個人，全睡在那兒，陵區綿延兩千多平方公里，到1928年的時候，大清亡了整整十七年，守陵的人還在，但能守住的，只剩一個名分，

孫殿英來了沒多久，他發現附近還有一幫土匪，馬福田的人，也在覬覦這片陵區，孫殿英出兵，把土匪打散了，

然后他坐下來，想了想，

為什么挖

說白了，還是錢，他不是蔣介石的嫡系，軍費經常不到位，手下幾萬號人，吃飯發餉，每個月都是硬支出，盯著旁邊那片陵區，他不知道在這上面動了多少次念頭，

后來他給自己找了個理由，說是"革命行動"，給漢人報仇，清朝殺了那么多人嘛，他祖上的孫承宗跟清朝有血仇，挖墳，是他分內的事，

這人精得很，精到一種讓人有點佩服又有點說不上來的程度，他曉得自己要做什么，也曉得做完之后怎么保住自己，

那七天七夜

1928年7月，孫殿英以"軍事演習"為名，把清東陵周邊三十里封鎖，外人進不來，里面的人出不去，

他先炸開乾隆的裕陵，乾隆在位六十年，是大清最有錢的皇帝之一，進去的士兵發現地宮里全是積水，積了好幾尺深，據史料記載，他們就那么淌著水進去，把能拿的全拿了，乾隆的棺槨被撬開，那根他手上戴了幾十年的玉扳指，還有108顆的朝珠，隨葬的金銀器皿……一空，

然后是慈禧的定東陵，

這才是重頭戲，據《愛月軒筆記》的記錄，慈禧隨葬品中，僅能統計到的部分，折合白銀就超過兩千萬兩，兩千萬兩是什么概念，差不多是清朝末年整整一年財政收入的三分之一，全部壓在一個人的棺材里，等了將近二十年，

人民網的史料記載：棺蓋被掀開的那一刻，慈禧的遺體保存得相當完好，像是睡著了，面容沒有變形，

然后他們開始搜，

那個夜晚

孫殿英的部隊把慈禧的遺體從棺里拖出來，把她身上所有能取下來的東西全部取下，口中的夜明珠，手上的翡翠扳指，腳下鞋上鑲的寶石，身上那件用珍珠編就的鳳袍……一件一件，全取，

取完，棺材被整個掀翻，下面還有暗格，暗格里的東西，也全取，

慈禧的遺體，被扔在一邊，

死了。

我有時候想，在那個夜晚，那群士兵里，有沒有一個人，在某一刻，停下來，因為什么感到過哪怕一秒鐘的遲疑，

這讓我想起翻到的一段記錄，是當時參與偵辦此案的官員事后留下的文字，里面有一個細節，他寫到他們進入慈禧地宮勘驗現場時，發現地上有一樣東西，是一個用蠟做的小人，按清宮舊俗放在棺旁辟邪的，已經被踢倒，癱在地上，他就那么記了一筆，沒有任何評論，就結束了，

我不知道為什么這個細節留在我腦子里很久，也許是因為在那么多關于財寶、關于軍閥、關于政治的敘述里，那個歪倒的小蠟人，突然讓那個空間里的氣氛變得真實了，

孫殿英如何保住自己

事情很快曝光，全國嘩然，

清室遺族聯名上書要求嚴辦，社會各界一片憤慨，溥儀在天津張園得知消息，據他自己后來的描述，是"痛心疾首，肝膽欲裂"，

國民政府立案調查，

然后，孫殿英做了一件事，

他把盜來的寶物分成幾份，送了出去，宋美齡，收到了慈禧口中的夜明珠；孔祥熙和宋靄齡，收到了兩串慈禧朝鞋上鑲的寶石；閻錫山，收到了價值五十萬大洋的黃金；負責審判此案的審判長商震，收到了慈禧陵中的翡翠甜瓜；就連戴笠，也收到了乾隆的朝珠……據光明日報的史料整理，凡是能在此案中說上話的人，幾乎沒有空手而回的，

送完，孫殿英還留下一句話，說大意是：孫中山先生革了滿清的命，我孫殿英，不過是革了滿清的墳，

國民政府的調查，最后不了了之，

孫殿英沒被追究，不僅沒被追究，他拿著這筆錢，又招募了幾萬人的隊伍，越混越大，

那件事真正的代價

這件事對溥儀的沖擊，我覺得被大多數歷史敘述嚴重低估了，

當然，說"這是溥儀跑去建滿洲國的唯一原因"可能也不準確，他跟日本關東軍的來往早就開始了，政治上的算計也早在做，但1928年這件事，是壓垮他對民國政府最后一絲指望的那個砝碼，

你想想看這個場景，這相當于你已經是一個普通人了，家里長輩的墓被人挖了，你去投訴，主管部門來了，調查了，最后告訴你：算了，不追了，而且你親眼看見，挖你家祖墳的人，把棺材里的東西分了一圈，送給了那些本來應該追查他的人，然后這件事就這么翻篇了，

你對這個體制，還剩什么可以指望的，

1932年，溥儀在日本人的安排下，在長春宣布建立滿洲國，據維基百科的史料記載，東陵事件，是"溥儀和國民政府完全決裂的重要原因之一"，

最后

有人后來幫孫殿英辯解，說他不過是個亂世里的小人物，在那個年代，清東陵早晚會被人動，不是他也是別人，這話某種程度上說得通，

但有一點那些辯解始終沒有回答：當孫殿英把棺材里的東西一份一份分送出去，當那些收禮的人掂量了一下，決定讓這件事就這么過去的時候，一個國家，在那一刻，對它治下的人，說的是什么，

1945年，日本戰敗，溥儀在沈陽機場被蘇聯紅軍俘虜，

后來，他活了很久，寫了一本回憶錄，里面提到1928年那件事，

他只用了幾個字，

那幾個字是什么，我讀了很多遍，每次讀完，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壓著，

不知道該往哪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