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上海浦東康橋工業(yè)區(qū)的街道上,穿藍色工服騎電動車的身影少了大半。昌碩科技全線搬遷的消息已經(jīng)坐實,這座為上海貢獻了二十年稅收的巨型代工廠,正以一種安靜得近乎殘忍的方式和這座城市道別。
消息刷屏那天,評論區(qū)最多的一句話是"第二個富士康來了"。這個類比不算夸張。昌碩的母公司和碩聯(lián)合科技,是臺灣地區(qū)僅次于鴻海的第二大電子代工集團,巔峰期拿下蘋果iPhone全球組裝量的近三成,養(yǎng)活的工人數(shù)量趕得上一座小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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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昌碩落戶浦東,正好踩中了中國入世后外資涌入的黃金窗口期。那幾年跨國公司恨不得把一切能搬的生產(chǎn)線都挪到長三角來,土地便宜,人工更便宜,地方政府還給減稅,代工業(yè)趕上了一段幾乎不用動腦子就能賺錢的好年景。
好日子大約持續(xù)了十五年。2018年中美貿易摩擦撕開第一道口子,蘋果開始正式評估對中國供應鏈過度依賴的風險敞口。2022年上海封控期間的大面積停產(chǎn)又在這道傷口上補了一刀,直接加速了蘋果"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的全球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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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的關稅風暴更是把局面推向了極端。特朗普重返白宮后祭出所謂"對等關稅",對中國商品的綜合稅率一度飆到145%。電子產(chǎn)品雖然拿到了部分臨時豁免,但供應鏈上下游的信心已經(jīng)被連根動搖,蘋果的產(chǎn)能外遷只會踩油門不會踩剎車。
昌碩的處境比富士康更被動。鴻海在印度、越南、墨西哥都有落子,東邊不亮西邊亮,和碩的產(chǎn)能卻高度集中在大陸。當蘋果把越來越多的組裝份額交給印度工廠,昌碩能做的只剩兩件事——要么砍成本活下去,要么被清出牌桌。搬去昆山,是前者最后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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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遷真的能止血嗎?昆山的人工雖然比上海低,放到國際比較中依舊是東南亞的兩到三倍。如果蘋果已經(jīng)鐵了心把組裝重心移往南亞,昌碩就算把廠子搬到西北戈壁也攔不住訂單流失。這次遷移與其說是找到了出路,不如說是在爭取緩沖的時間。
最直接承受沖擊的是工人。昌碩產(chǎn)線上的藍領以安徽、河南、江西等省的農村務工者居多,年齡集中在25到45歲。他們當中許多人在上海扎了十幾年的根,孩子在附近讀書,租房合同還有大半年才到期,忽然被擺到一個二選一的局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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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跟去昆山的人,要接受降薪和重新安頓的代價;不愿走的人,要直面中年藍領再就業(yè)的殘酷現(xiàn)實。2026年初長三角制造業(yè)的招工需求整體在收縮,服務業(yè)倒是還有空間,可收入水平和穩(wěn)定程度跟工廠沒法比。說"近十萬人丟掉飯碗"也許有夸大成分,但數(shù)萬人的生計被打亂是擺在明面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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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面也不該被忽略。比亞迪2025年全球員工總數(shù)突破90萬,在鄭州、長沙、常州等地不斷開出新工廠。寧德時代圍繞鋰電池產(chǎn)業(yè)鏈在宜賓、福鼎鋪開的制造基地同樣在大批招人。新能源產(chǎn)業(yè)對藍領的需求量不小,只是崗位的技能門檻、地理分布和傳統(tǒng)消費電子代工并不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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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的中國制造業(yè)正卡在一個舊模式退潮、新模式尚未完全接棒的過渡地帶,這個地帶有多寬、轉型的代價由誰來兜底、被甩出軌道的勞動者能不能被有效接住——這些問題比爭論"世界工廠是不是要易主"來得更緊迫,也更值得每一個人去認真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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