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沙評論】栟茶中學：當“龍門”不再，“修煉所”該如何自處？

近日

多地出臺政策

明確鼓勵技校招收大學畢業生

以促進高質量就業

一直被無數家長寄予厚望的

大學生

如今卻沒有技校畢業生就業好

這則倒反天罡的新聞

讓無數家長聞風喪膽

曾幾何時，“栟茶”二字，在如東乃至整個南通的教育版圖上，是無數寒門學子眼中最亮的星。上世紀九十年代以來，這所偏居一隅的鄉鎮中學，憑借其近乎嚴苛的管理和令人矚目的升學率，硬生生為一代又一代農村孩子鑿開了一條通往大學的“窄門”。它被譽為“平民教育的圣地”，是廣大如東子弟“躍龍門”的終極修煉之所。在那個“知識改變命運”信念無比堅定的年代，栟茶中學的風頭，一時無兩，曾幾何時，甚至可以跟“縣中”扳手腕。

然而，時代的大潮從不等人。當“大學生”從稀缺的天之驕子，變為每年超千萬畢業的普通求職者；當“本科文憑”在招聘市場上迅速褪去光環，甚至不如一門扎實的技術；當無數家庭傾盡所有供養出的孩子，畢業后卻陷入“畢業即失業”或“學非所用”的迷茫時，那個曾經堅不可摧的“栟茶神話”，其根基正在劇烈動搖。

時代的“退潮”：學歷貶值與“栟茶模式”的困局

栟茶中學的成功，本質上是抓住了特定歷史時期的紅利。在高等教育資源稀缺、城鄉差距巨大的年代，它通過高強度、半軍事化的“時間戰”和“題海戰”，將一批批原本可能務農或打工的孩子，精準地“投送”進大學校園。這無疑是偉大的，它切實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

但今天，社會評價體系已然巨變。大學的擴招讓學歷急速“通脹”，而產業結構的調整使得市場對技能型人才的需求空前高漲。“竭盡全力供出個大學生，卻發現找工作比考大學還難”——這種巨大的落差感，正在瓦解家長和學生對傳統升學路徑的盲目崇拜。“上普高不如學技術”的呼聲，不再是少數人的叛逆，而是越來越多務實家庭的經濟理性選擇。

在此背景下，以“升學”為唯一核心目標的“栟茶模式”，正面臨前所未有的拷問：當“龍門”本身的價值都在縮水，那座通往“龍門”的獨木橋，還能承載多少人的夢想與期待？學校風頭的衰減，或許并非僅僅因為管理問題，更深層的原因，是它所依附的那個“大學改變命運”的單一敘事，正在被時代解構。

自身的“迷失”：風頭正盛下的浮躁與失守

外部的時代浪潮沖擊固然猛烈，但栟茶中學近年來的問題，更多是源于內部的“失守”。正所謂“盛名之下，其實難副”，當學校被巨大的光環和聲譽所包圍，一些本應堅守的東西，卻悄然松動了。

管理層的“塌方”與公信力的流失。多位重要領導相繼出現問題，這絕非偶然。它像一面鏡子，映照出學校在快速發展過程中，可能存在的監督缺位、權力失衡乃至價值觀的漂移。領導層是學校的“舵手”，舵手自身方向不正，如何引領整艘大船破浪前行？這些事件嚴重損耗了學校積累多年的社會公信力，動搖了家長和學子最寶貴的信任。

校園風氣的“褪色”與育人初心的淡忘。據許多反饋，昔日的栟茶以“苦學”和“純凈”的校風著稱。而如今，“風氣大不如前”的感嘆不絕于耳。這背后，或許是過于追求升學率數字帶來的功利化傾向，或許是管理松懈導致的紀律渙散，或許是忽視了學生全面成長和心理健康。當一所學校開始迷信“風頭”和“盛名”，而忽略了“風氣”和“精神”的培育時，它便已偏離了教育的本真。

路徑依賴的“陷阱”與變革的遲緩。躺在過去的功勞簿上，最容易患上“創新麻木癥”。面對社會對多元化人才的需求，面對職業教育崛起的挑戰，栟茶中學是否還在固守“題海戰術-高分-升學”的單一流水線？是否認真思考過，除了制造“考試能手”，學校更應培養什么樣的人？這種路徑依賴，在變化緩慢的時代是優勢，在劇變的今天，卻可能成為致命的枷鎖。

前路何在？少一些浮躁，多一份“育人”的沉靜

栟茶中學走到十字路口。它的衰敗并非注定，但轉型與重生，需要一場刮骨療毒般的自我革新。

首先，必須重拾“責任心”，而非“功利心”。教育的核心是“育人”，不是“育分”。學校的管理者和教師，應少一些對排名、聲譽的浮躁追逐，多一些對每一個個體生命成長的深沉責任。這責任，是傳授知識，更是塑造人格；是助力升學，更是培養適應社會、創造幸福的能力。將目光從冰冷的升學率數字，移回到有溫度的學生身上。

其次，需要拓寬“成才觀”，超越“升學”獨木橋。栟茶中學有深厚的管理積淀和學風傳統，這同樣是寶貴財富。它不應僅僅是一座“大學預科班”，而可以思考如何將這種培養韌性、專注度和執行力的模式，與更廣闊的職業素養教育相結合。即使學生最終選擇技能道路，在栟茶塑造的品格與學習能力，也將是他們一生的財富。

最后，亟待重建“公信力”，以透明和清廉重塑形象。直面過去的問題，進行徹底整頓，建立現代學校治理制度，讓權力在陽光下運行。用實實在在的轉變和一如既往的優質教學，重新贏回社會的尊重。

栟茶中學的“神話”，誕生于一個崇尚“讀書改變命運”的奮斗年代。如今，時代給出了新的考題：當命運的改變不再僅有“上大學”這一條路徑時，教育者該如何重新定義“改變”？

褪去“神話”的光環，或許并非壞事。它讓學校有機會回歸教育的本質——那是一片需要靜心耕耘的田野，而非追逐風口的秀場。少一些對“風頭正盛”的迷戀，多一些對“百年樹人”的敬畏；少一些內部的浮躁與失序，多一些對學子前途的真誠擔當。

栟茶中學，是時候放下歷史的包袱與盛名的重負，進行一次深刻的自我審視與勇敢的重新出發了。它的真正價值，不在于永遠站在潮頭，而在于無論潮起潮落，都能始終如一地，做一盞照亮學子前行路的、沉靜而堅定的燈。

▌編輯：小楊醫生

法律顧問：上海正源律師事務所（南通）合伙人

鄭曉云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