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月光、靳月華：皇后團的姐妹花

歷朝帝王的皇后，如果按照數額多少排個榜，漢趙昭武帝劉聰就是當仁不讓榜一大哥。

劉聰自310年即位，到318年去世，在位8年，正式在冊皇后、追封皇后，共計10人。劉聰晚年“四后之外，佩皇后璽綬者七人”，皇后規模之盛，千古未見。

劉聰龐大的皇后團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于中護軍靳準的兩個女兒，靳月光與靳月華一對姐妹花。

史稱靳氏姐妹“皆國色也”，姐妹二人共侍一君，先后被劉聰、劉粲父子兩代皇帝納入后宮，一個因穢行被廢而羞憤自殺，一個從皇后到太后再到政治斗爭的犧牲品，最后不知所蹤。

靳氏姐妹的人生軌跡，完美地畫出一條匈奴漢國從昌盛走向滅亡的路線圖。

一、姊妹同入宮：一場精心安排的不期而遇

靳月光與靳月華姐妹生卒年不詳，皆為舉世無雙的絕色美人，父親靳準，任中護軍，手握兵權。

昭武帝劉聰好色荒淫，靳準野心勃勃，為了穩固地位，擴張勢力，決心投其所好，獻女進宮，走外戚路線。

在靳準的精心安排下，劉聰和靳氏姐妹在一場宴會中，沒有遲一步，也沒有早一步，和劉聰不期而遇。

嘉平四年（公元314年）的一天，劉聰到靳準家中游玩，酒酣耳熱之際，靳準喚出兩個正當妙齡的女兒陪酒。

靳氏姐妹聯袂而來，醉眼朦朧中，劉聰但見二女膚如凝脂，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嫣然，剎那間“三魂失去了兩魄”，愛如潮水般在五臟六腑翻騰，當夜便寶馬香車載得美人歸。

美人在懷，劉聰龍顏大悅，當即封姐姐靳月光為左貴嬪，妹妹靳月華為右貴嬪，寵愛有加。

靳準因獻女之功，旋即升任司隸校尉，掌京城治安、監察，正式進入朝廷核心圈層。

二、三后并立：劉聰的荒唐創舉

靳氏二女中的姐姐靳月光尤其受寵，“惹人銷魂”。

建元元年（315年）三月，靳月光被劉聰加封為上皇后。與此同時，劉聰為安撫其他妃嬪，冊封劉貴妃（太保劉殷孫女）為左皇后，靳月華為右皇后，形成了中國歷史上空前絕后的三后并立局面。

左司隸陳元達極力勸諫，認為三后并立有違禮制，劉聰非但不聽，還將陳元達明升暗降為右光祿大夫，“外示優賢，內實奪其權”。

三后并立之后，劉聰后宮的皇后編制日益膨脹。

早在嘉平二年（312），劉聰就一口氣納了太保劉殷的兩個女兒和四個孫女，之后，陸續又納了樊氏、宣氏、王氏等人。后宮美女如云，劉聰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讓誰屈居皇后之下都有點過意不去，于是便異想天開、想方設法創造了一批皇后名號。

史載，劉聰共冊封過上皇后、左皇后、右皇后、弘道皇后、弘德皇后、弘孝皇后、中皇后、武孝皇后、武元皇后、武德皇后等10種名號。

?按照《周禮》，天子可設置一后?，?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

劉聰的后宮，其他暫且不論，皇后人數遠遠超編。

一個王朝的綱常禮法，在劉聰手中被隨意更改，如同兒戲。

早在嘉平三年（314年）十一月，劉聰就冊立劉粲為相國、大單于，將國事悉數委托給他。現下，皇后團花枝招展、千嬌百媚，劉聰哪里還管朝堂，一腔熱血全用在后宮胡天胡地。

三、皇后出墻了

建元元年（315）夏，劉聰后宮爆出天字第一號大丑聞，差點驚掉國人的下巴。

上皇后靳月光在后宮私養男寵。

劉聰后宮佳麗三千，鎮日間左擁右抱、偎紅倚翠，靳月光雖貴為上皇后，獨守空床的時候卻遠比侍寢的時候多。靳月光不甘寂寞，與宮中禁衛私通。

皇后紅杏出墻，事關國體。陳元達探知后，收集證據上書揭發。

劉聰起初大怒，將奏折擲給靳月光，靳月光跪地哭泣哀求，劉聰拂袖而去。

這個時候，劉聰對靳月光感情正濃美色，雖然憤恨她的不忠，但還是不忍加罪。

帝可忍，臣不可忍，陳元達為皇帝的家事操碎了心，堅持認為應該給予皇后懲戒。

迫于陳元達的壓力，劉聰最終廢了靳月光的上皇后之位，靳月光羞憤難當，服毒自盡。

諷刺的是，靳月光死后，劉聰“追念其姿色”，深恨陳元達多事。

靳月光活著的時候，偷情的丑聞，是帝王的眼中刺，肉中釘，必欲除之而后快。當靳月光香消玉殞，留在帝王記憶中的，就只有你儂我儂的美好，那些曾經傷害過他的情節，在綿長深厚的思念里日益淡化。

四、父子都愛烝庶母

當初，劉淵立原配呼延皇后之子劉和為太子，河瑞二年（310年）六月劉淵去世，劉和即位，只當了幾天皇帝就被劉聰殺害。劉聰假仁假義地讓劉淵繼任皇后單氏的兒子劉乂當皇帝，被劉乂婉拒，于是劉聰即位為帝，尊單皇后為皇太后，立劉乂為皇太弟。

皇太后“單氏年少美色，聰烝焉。太弟乂屢以為言，單氏慚恚而死。”

意思就是說，劉淵皇后單氏年輕貌美，劉聰繼位后奸淫了自己的庶母單太后。皇太弟劉乂屢次拿這件事規勸、指責劉聰，單太后得知后，羞愧悲憤而死。

情敵去世，劉聰武元皇后呼延氏長出一口氣，第一時間為兒子劉粲奪取太子寶座。她對劉聰循循善誘：“父死子繼，古今常道。陛下承高祖（劉淵）之業，太弟何為者哉！陛下百年后，粲兄弟必無種矣。”

呼延皇后也是個沒心沒肺的，人家皇太弟他媽剛薨逝，你就在這里教唆老公興廢立之事。

劉聰聽了呼延皇后的話，表面上沒什么反應，心底里卻對劉乂心生猜忌。

劉桀本來就不滿父親立皇太弟，遂勾結靳準，誣陷劉乂造反，將他抓捕。

劉乂有“大單于”的銜頭，平京中的氐族和羌族貴族均歸他管。靳準逮捕了十多位正在京中的兩族貴族，對他們嚴刑拷打，逼他們招出皇太弟謀反的“事實”。

劉聰怒火中燒，廢劉乂為北海王，立劉粲為太子。不久，劉粲指使靳準殺了劉乂。

這一年，是麟嘉二年（317）。為了回報靳準的鼎力相助，劉聰禮聘靳準小女兒為太子妃。

父子娶姐妹，一堆操作也是猛如虎。

麟嘉三年（318）七月，劉聰駕崩，劉粲即位。靳準和三位親王同為顧命大臣。

新君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父親留下的年輕貌美的妃嬪們集體納入自己后宮。

史載，劉粲尊靳月華為皇太后，同時尊樊氏為弘道皇后、宣氏為弘德皇后、王氏為弘孝皇后。

四位太后均未滿二十歲，“并國色也，粲晨夜蒸淫于內，志不在哀。意思就是說，劉聰尸骨未寒，劉粲便與四人在后宮日夜淫亂，毫無哀悼先帝之意。

靳月華從此從皇太后變成了繼子的編外女友。

劉粲這也是有樣學樣，有其父必有其子。

靳準為劉粲的皇位立下汗馬功勞，官拜大司空，錄尚書事，總領軍政大權 ，權傾朝野。

靳準的女兒，靳月華的妹妹被立為皇后，“粲納準少女為妃，及即位，立為皇后，生太子元公。”

父子兩代，先后納姐妹三人，當靳皇后拜見靳太后時候，不知道該是怎樣的尷尬，輩分真是沒眼看。

靳準笑的合不攏嘴，憑借三個女兒，混成了父子兩代皇帝的雙料國丈，在朝中權傾朝野。

靳月華則以太后之身，周旋于繼子與父親之間，處境極其微妙。

從匈奴文化的角度來說，父死子娶庶母、兄死弟娶寡嫂，本屬于草原上的傳統習俗，是為“收繼婚”制度。比如王昭君、解憂公主都曾經嫁父子兩代單于。劉淵立國后雖然推崇漢化，但收繼婚的習俗并未完全禁絕。劉聰與單太后的私情，劉粲與劉聰四位妃嬪的淫亂，在匈奴部族的文化邏輯中并非全無依據。矛盾在于，匈奴漢國一直以漢朝繼承者自居，在漢文化中，劉聰劉粲父子的行為便成了“烝淫”而非“收繼”。

五、靳準的野望

劉粲登基之后荒耽酒色，游宴后庭，軍國大事皆決于靳準。

靳準的志向遠比國丈來的高遠。他有點想坐一坐女婿屁股下的那把椅子，遂通過兩個女兒夜以繼日向劉粲進讒。

史載，靳準對靳月華和靳皇后說：“大臣們現在正私下密謀，想廢掉皇上，立濟南王劉驥（劉粲之弟，大司馬）為帝。如果事發，我們靳家會被殺得一個不剩。你們倆一定要趁間說服陛下早下手。”

二女花容失色，便不斷向劉粲哭訴宗室即將造反，自己命在旦夕。靳月華“尤善逞刁”，在劉粲面前嗚咽道：“宗臣等密謀廢立，無非為嗣君烝淫而起”。她挑唆說，宗室大臣偷偷謀劃廢帝，不過是因為自己與繼子通奸影響不好。

姐妹兩不遺余力地吹著枕頭風，梨花帶雨的哭泣聲中，劉粲利令智昏，下令誅殺了太宰劉景、太師劉顗、大司馬劉驥、大司徒劉勱等宗室重臣。劉家宗室一夜之間幾乎被殺了個精光，朝中大權落入靳準一人手中。

麟嘉三年（318）八月，靳準發動政變，領兵闖入后宮殺死劉粲，自號大將軍、漢天王。他還將平陽城內的劉氏皇族不分男女老幼盡數斬殺，甚至掘了劉淵、劉聰的陵墓，焚燒宗廟，史稱“平陽之亂”。

螳螂撲蟬，黃雀在后。劉淵的養子中山王劉曜率軍討伐靳準。

靳準是個銀槍蠟樣頭，不久便兵敗被殺，劉曜把整個靳氏全族男女盡數屠滅。

血腥的清洗中，靳月華不知所蹤。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靳月華大概率死于亂軍之中。

一對傾城傾國的姐妹花，在波詭云譎的政治爭斗中，皆死于非命。說到底，她們不過是父親靳準在權力游戲中的兩枚棋子。

為了自己的野望，靳準用兩個女兒的美色攀附劉聰、劉粲父子兩代君主，從中護軍一路爬到大司空，最終萌生異志，試圖顛覆皇權。棋盤被徹底掀翻時，最先零落成泥碾作塵的，恰恰是這兩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