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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靜脈曲張治療的討論中,“淺靜脈炎”常被籠統地視為一種并發癥,仿佛不同術式術后出現的紅、痛、硬索樣改變都屬于同一種問題。但如果真正回到病理生理層面,這種看法并不準確。
內膜破壞性治療——包括腔內熱消融、泡沫硬化劑注射,以及某些化學性閉合技術——所導致的淺靜脈炎,與CHIVA術后出現的淺靜脈血栓/淺靜脈炎,在起點、演變過程和臨床意義上都不相同。
內膜破壞性治療后的淺靜脈炎:本質是內皮損傷之后的炎癥—血栓反應
熱消融的基本原理,是利用熱能造成靜脈壁損傷,進而誘導纖維化閉合。
EVLA綜述明確指出,激光治療的閉合機制建立在熱損傷基礎上,早期經典研究甚至將其描述為由激光產生的蒸汽泡所致的血栓性閉塞。與此一致,熱消融后出現的淺靜脈炎、局部血栓性反應,邏輯上屬于“治療目標的一部分向外延伸”——也就是血管壁被燒傷后,伴隨炎癥、血栓形成和閉塞過程。
泡沫硬化劑注射的路徑也類似,只是“傷害方式”從熱損傷變成了化學性內皮破壞。硬化劑通過直接損傷內皮,使靜脈壁失去完整性,繼而出現炎癥、血栓與纖維化。它是醫生主動讓這段靜脈壁失去生物學完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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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VA術后的淺靜脈炎:本質是血流動力學改變后的暫時性血栓
CHIVA的理論出發點完全不同。它并不試圖通過燒灼、硬化或膠粘來摧毀靜脈,而是通過識別逃逸點(Escape point)與回流點(Re-entry point),重新安排靜脈系統的壓力分布和引流路徑,以降低跨壁壓、恢復相對穩定的血流狀態。
也正因為如此,CHIVA術后出現的淺靜脈血栓,并不首先來自內皮燒傷或化學腐蝕,而主要來自血流動力學條件突然改變。
Faccini 等的綜述對這一點講得非常清楚:CHIVA術后大隱靜脈血栓更常見于某些特定分流類型,尤其是 type III shunt。在這類病例中,術后由于原有離心性流動被切斷,而新的有效回流點尚未建立,局部靜脈會暫時進入低流速甚至無有效流出的狀態,于是形成血栓。
這種血栓的病因是hemodynamic cause,而不是像泡沫硬化或腔內消融那樣以endothelial trauma為主。這就是兩類“淺靜脈炎”最本質的區別。
發生率比較:CHIVA通常更低,但不同技術間不能簡單橫比
從文獻看,CHIVA術后淺靜脈炎總體發生率并不高。
Faccini 等引用的隨機研究中,Parés 等報道CHIVA組靜脈炎發生率約 1.3%;該文作者自己的臨床經驗則為 低于2%,且這些病例均無癥狀,多為超聲發現。
作者同時指出,CHIVA術后淺靜脈炎發生率與學習曲線有關:如果術者過度結扎引流側支,或未能識別不同節段靜脈口徑與回流結構,發生率會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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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熱消融領域,更常被關注的是 EHIT(endothermal heat-induced thrombosis),也就是熱消融后血栓向深靜脈近端延伸的現象。個別隊列報道3個月時可見約 8.8% 的phlebitis,但這類數字高度依賴診斷標準與隨訪方式,不能簡單當作普遍值。
尤其EHIT之所以受到重視,恰恰是因為它不只是“局部炎癥”,而是可能觸及深靜脈血栓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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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化學閉合中的氰基丙烯酸膠(cyanoacrylate closure)也納入“內膜破壞性或壁損傷性治療”的大框架,則其術后最常見不良事件之一正是所謂 phlebitis-like abnormal reaction, PLAR。系統綜述顯示,膠閉合后的phlebitis或類phlebitis反應報道率大約 0.8%–12%,而共識文件和臨床研究則提示術后炎癥反應或PLAR可見于約 10%–20% 甚至更高的患者;某些早期隊列中,局部phlebitis-like反應可達 23.5%。
這類反應與典型血栓性淺靜脈炎并不完全相同,常混合了異物反應/遲發型超敏反應成分。
因此,如果只從“發生率數字”粗暴比較,容易誤導。更合理的說法應當是:CHIVA術后淺靜脈炎通常報道較低,且多與血流動力學配置有關;而熱消融、硬化和膠閉合后的炎癥性事件更常是壁損傷、內皮損傷或異物/免疫反應的結果,其發生率受技術細節影響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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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后比較:CHIVA更像可逆重建過程,內膜破壞性治療更像損傷后結果
在CHIVA框架中,術后淺靜脈血栓常常不被視為技術失敗。Faccini 等明確指出,這類GSV血栓通常臨床意義較低,多數會在新的有效回流點建立后,于 1到6個月 內自發再通。
這點非常關鍵。因為CHIVA追求的不是“讓血管永遠閉死”,而是讓系統恢復穩定。因此,術后某段靜脈短期內血栓化,只要后續形成了新的有效引流、癥狀緩解、口徑下降、系統壓力下降,那么它在邏輯上仍然屬于治療后的可接受演變。
相比之下,熱消融、硬化劑和膠閉合的目標本來就是讓目標血管閉合、纖維化甚至消失。因此一旦出現炎癥性血栓,其臨床意義主要取決于兩個問題:第一,是否引起明顯疼痛、紅腫、硬結或延遲恢復;第二,是否向近端延伸并波及深靜脈系統。
膠閉合后的PLAR則又是另一種預后模式。它往往不是典型的單純血栓傳播,而更像沿治療靜脈分布的炎癥、壓痛、紅斑、瘙癢,部分病例與IV型超敏反應相關。多數為自限性,但也有持續、嚴重或需取出膠體的病例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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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論從現有文獻看,CHIVA術后的淺靜脈炎,與內膜破壞性治療后的淺靜脈炎并不是同一種并發癥。
內膜破壞性治療的邏輯是“破壞病變段,以消除反流”;CHIVA的邏輯是“保留靜脈,重排血流,以降低壓力”。既然出發點不同,術后出現的“淺靜脈炎”當然不能只按表面表現來歸類。
一個是燒傷/化學損傷后的炎癥性閉塞;一個是保留性重建中的暫時性停滯性血栓。它們在機制、影像學解釋、患者宣教、隨訪策略都不應混為一談。
前者主要由血流動力學改變引起,發生率通常較低,且常可自發再通,預后總體良好;后者則更多源于熱、化學或異物相關的血管壁損傷,其臨床意義更依賴于炎癥強度、癥狀負擔以及是否向深靜脈系統延伸。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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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cini FP, Ermini S, Franceschi C. CHIVA to treat saphenous vein insufficiency in chronic venous disease: characteristics and results. J Vasc Bras. 2019;18:e20180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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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聲明:
本文僅代表個人觀點,不能替代專業醫生的診斷與治療建議。
靜脈曲張的評估與處理需結合個體情況,由具備相關資質的醫生進行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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