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股東會上,傅臨洲把一份股權贈與書投到大屏。
受贈人那一欄,寫著傅星野。
蘇曼五歲的兒子。
婆婆拍著桌子說:“你不能生,傅家總要有人繼承。簽了吧,別讓一個孩子沒名沒分。”
我面前放著簽字筆,筆帽被人擰開,露出鋒利的金屬尖。我的婚戒壓在贈與書右上角,像一枚已經蓋下去的印章。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里簽了字。
簽完以后,傅臨洲把我趕出傅家,蘇曼抱著孩子住進主臥。三個月后,我才知道那張“不孕診斷”是婆婆安排醫生偽造的,傅氏早年救命的錢也不是傅家的錢,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婚前信托。
我死在冬夜的臺階下,手里只攥著母親留下的一枚舊胸針。
再睜眼,我又坐在這張長桌盡頭。
我沒有摔文件,也沒有哭。
我拿起那枚舊胸針,別在西裝領口,然后按下桌邊的話筒。
“簽字前,我要求董事會先確認贈與標的來源。”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傅臨洲看著我,眼底那點不耐煩很熟悉。
“葉昭,別鬧。今天是股東會,不是你發脾氣的地方。”
我抬頭看向大屏。
“既然是股東會,就更該說清楚。你要我送出去的,是婚后共同財產,還是我個人受益資產?”
傅老夫人冷笑。
“你嫁進傅家七年,吃傅家的,用傅家的。股份掛在你名下,就是傅家的東西。現在讓你給傅家的血脈留條路,你還要算賬?”
她說“血脈”兩個字時,眼睛看向會場側門。
門外很快傳來哭聲。
蘇曼抱著傅星野站在那里,穿一身素白裙子,眼睛紅得恰到好處。
“葉小姐,我知道我不該來。”她哽咽著說,“可星野什么都不懂。他只是想叫爸爸,不該被大人之間的恩怨牽連。”
傅星野被她推了一下,小聲喊:“爸爸。”
會議室里幾個老股東交換眼神。
上一世,就是這聲“爸爸”,逼得我把最后一點體面讓出去。
那時我以為自己不能生,心里有愧。以為只要我夠懂事,傅臨洲總會記得七年夫妻情分。
后來我被趕出家門,才知道所謂懂事,只是給他們騰位置。
我看著傅星野手里的果汁杯。
紙杯邊緣被他咬出一圈軟痕,橙色液體沾在指尖。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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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連杯子都來得剛好。
我關掉話筒,聲音不高。
“傅臨洲,你讓財務把這部分股份的原始入賬記錄拿出來。”
傅臨洲笑了一聲。
“你聽得懂嗎?”
“我聽不懂,”我說,“律師聽得懂。”
我把手機推到桌面上,屏幕還亮著。
通話中。
備注是:唐敏律師。
傅臨洲的笑意收了一點。
傅老夫人的臉色也沉了。
她不認識唐敏,但她認識“律師”兩個字在股東會上的分量。
我看著他們,指尖碰到胸針冰涼的邊。
那是母親的遺物。
上一世我到死才明白,母親不是只給我留了紀念品。胸針背后的編號,是那份信托的原始檔案號。唐敏,就是母親舊信托的管理律師。
只是上一世,我把它當成了沒用的舊物。
傅臨洲靠回椅背。
“好。”他看向高睿,“把報告調出來。”
高睿坐在財務席,額角很快沁出一層薄汗。
他是傅氏財務總監,上一世負責把信托入賬記錄刪得干干凈凈,再把那筆資金包裝成傅家的原始資本。
我看見他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半秒。
半秒已經夠了。
傅臨洲說:“葉昭,我給你這個體面。報告出來以后,你就簽。”
我點頭。
“報告出來以后,我們再談誰該簽。”
大屏切換到財務報告。
高睿準備得很充分。報告里寫著,我名下的百分之十二股份來自婚后資產重組,資金來源為傅氏家族增資,屬于夫妻共同利益安排。
每一頁都蓋著財務章。
老股東們開始低聲議論。
傅老夫人重新挺直腰。
“看見了嗎?白紙黑字。你一個女人,占著股份不肯給孩子,傳出去傅家的臉都被你丟光。”
我沒看她。
我問高睿:“這份報告什么時候出的?”
“今天上午。”高睿強作鎮定,“董事會臨時需要,我按賬務系統數據出具。”
“系統數據?”
“是。”
我點了點手機。
唐敏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清冷清楚。
“葉女士,已記錄。對方在股東會現場確認,爭議股份來源于傅氏賬務系統數據。”
傅臨洲猛地皺眉。
“你錄音?”
我說:“你把贈與書投到大屏的時候,沒問過我能不能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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