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眼里，啥是好好說話、正經辦事？

作者 | 劉詩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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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兩則圍繞基層的新聞特別火。一是貴州榕江縣委書記在一場足球賽閉幕式上，僅花6秒說了“閉幕”倆字，就結束了活動，現場掌聲不斷；

二是浙江有個窗口叫作“辦不成事”窗口，因專門給老百姓兜底辦理因各類原因擱置的疑難雜事，受到百姓點贊。

這些“反向操作”受到稱贊，戳中哪些現實問題？在農民眼里，到底啥是好好說話、正經辦事？該怎么把好政績做進農民心坎里？

1

“反向操作”讓人眼前一亮、心頭一暖

之所以稱之為“反向操作”，是因為這些做法與當下基層一些現狀形成鮮明對比，讓人眼前一亮、心頭一暖。

先來看會議發言。現在一些會議活動，別說組會者發言遠達不到“6秒完畢”這般高效率，開會時長遠超參會者預期也成了常態。不管會議是何主題，活動圍繞哪些內容，拖沓冗長的會風少不了招人抱怨。

較受人詬病的就有領導發言。作為參會領導，其發言本該是圍繞會議核心內容，要么起到點睛總結之效，要么能拋出問題、引導議程，調動參會者的積極性、創造力、凝聚力。

但有些領導習慣將發言變成自己的“演練場”，明明是面向群眾的會議，但圍繞自身的表述占據大量時間，有些發言還流于形式，沒有實質內容，不僅浪費了寶貴時間，違背了組辦會議初心，還對推動工作沒有助力，久而久之拉開干群距離。

而“6秒發言”雖然只有兩個字，卻不影響閉幕職能，還讓活動重點突出，聚焦在群眾和賽事本身。讓在場觀眾感到自己的心聲得到呼應，讓務實清新的會風隔屏“吹向”網友，這是“6秒發言”引發場內外“聯歡”的原因所在。

與“6秒發言”類似，“辦不成事”窗口走紅，本質上也是讓人看到了打破常規的新鮮感。而這種“常規”背后，是更為復雜的基層問題。

很多人的印象里，窗口服務面向群眾，處理任務雜、涉及部門多、經辦環節長，一些難題一時間處理不了，甚至久拖不決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辦不成事”窗口專“啃”最硬的“骨頭”，為群眾辦理別的部門辦不了、辦不成的事。這份敢做敢言之決心、為民解憂之行動力讓人拍手稱快。

的確，基層工作千頭萬緒，想要做好不容易，想要做到群眾滿意更難。但不管是“6秒發言”還是“辦不成事”窗口，都證明了“辦法總比困難多”這個最樸素的邏輯。

反過來看那些預定時長內完成不了的發言，來回推脫都“辦不成”的事，歸根結底還是基層干部沒有把群眾的事當作自己的事來辦，本質上還是政績觀出現了偏差，最后在群眾心里走偏了方向。

2

基層干部說話辦事，農民心里有桿秤

從輿論場的反應來看，這兩件事引發好評如潮，側面說明不管基層說話還是辦事，是受到好評還是招人埋怨，群眾心里都有桿秤。

不過，基層工作的主要場域終歸不在互聯網，而是在農村，評價工作好賴主要依靠的是農民。基層干部要做好工作，就繞不開去農民的心里走一走，去“量一量”農民看待問題的尺度，去觸摸一下他們期待基層干部說啥樣的話、辦怎樣的事。

從說話來看，和農民對話有很多講究，并非把話說了就等于把事辦了，有時說不好話還容易適得其反。

在基層調研時曾聽過干部的抱怨：政府出臺“彩禮限高令”，明明是為了給農村家庭“解綁”，在宣講時卻得不到群眾理解，卡在“最后一米”。

農村家庭被高價彩禮困擾是不爭的事實，作為當事人他們甚至比任何人都急著解決。可為何對宣講不買賬？捫心自問，是不是宣講干部走個過場張貼文件，或是照本宣科念文件語言，沒等群眾理解政策用意就草草了事？

毛澤東同志回憶在“抗大”講黨課時曾感慨：“不能照書本去講，那樣講，聽的人要打瞌睡。自己做準備，結合實際講，總結革命經驗，聽的人就有勁頭了。”

不難看出，看似脫口而出的話，細究卻大有門道。相比文縐縐的“漂亮話”、板著面孔的“官腔”，農民更愛聽的往往是土話、農諺、有“活人感”的話。這并非農民“聽不懂話”，而是實踐經歷使然，他們更在意實實在在、與自己生活有關的東西。

有些話說來全面，但“為了說而說”容易泛泛而談，不考慮受眾需求強行輸出還容易淪為空話套話，甚至是“正確的廢話”，農民豈會愛聽？有些話聽來不夠“華麗”，但說得實在、用得恰當，就能像“6秒發言”一樣“四兩撥千斤”。

語言的背后，其實是基層干部的感情、思想、知識和素質。那些不會“好好說話”的干部，說到底還是心里疏離群眾，不愿意放下“自我”去錘煉辦事本領，導致干群溝通生出隔閡，讓彼此自說自話。

這樣來看，“6秒發言”走紅不是偶然，是人們對這份將心比心共情的必然，是對“說小話辦大事”的執政智慧的期待。

說話終歸是為了辦事。農民期待的不僅是基層干部把好話說好，更是不找借口、只找方法，一門心思把好事辦實。“辦不成事”窗口正是蘊含事事有回音、件件有著落的“閉環思維”，讓群眾體會到自身訴求受到鄭重對待的獲得感，才享譽一片。

在農村，一些治理痼疾久拖不決，開始或許始于溝通不暢，往后發展則往往源于部門壁壘下的推諉扯皮，或“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機械應對。倘若能將“辦不成事”窗口跟蹤、督辦、反饋、評估的機制嵌入鄉村治理內核，定會大受農民歡迎。

3

農村工作是解決矛盾、克服困難的過程

進村為民說話辦事是一門藝術，更是一種能力，折射的是基層干部心存怎樣的政績觀。那么，怎么才能做出農民認可的政績？

首先，要深入農村，摸清村情、農情、戶情，確保行動不走偏。任何惠農政策，往深里挖都源自農民的生活，區別在于不同地方農民關心的事情不一樣，不同農村階段發展的重點有差異。

對基層干部而言，工作突破口就是找到農民具體的關切、讀懂農民個體的語言、共情農民內心的想法，這些都離不開設身處地了解情況，因地制宜靈活辦事。

比如，講常態化幫扶就不能只講政策文件，還得結合村里特色產業來講，借助鮮活的例子把政策講透，進而推動工作落實落細。具體到宣講場合，也不是說宣講、發言都是越短越好，還得結合實際情況實事求是，以問題為出發點、以目標為行動方向、以結果來檢驗工作成效。

根本上還要靠基層干部在思想上校準觀念，不斷審視自身、涵養內功。當前，推進鄉村振興工作已經進入“深水區”，少不了攻堅克難的硬任務，基層干事創業的過程不可能一帆風順、一蹴而就。可以說，為農民打造政績就是不斷解決矛盾、克服困難的過程。

基層干部必須認識到這一復雜局面，杜絕回避問題的畏難心理，不斷提高為農民辦事的本領，多站在農民角度說話辦事，不吝于下“繡花功”解決問題，讓每一項工作部署都落到實處、見到實效。

比如，碰到多部門牽頭的復雜情況時，別急著當“甩手掌柜”，不妨多想想怎么運用系統思維做事，用自身的聰明才智踐行上下聯動、彼此協同的治理智慧。任何情況下，多問一句“政績為誰而樹、樹什么樣的政績、靠什么樹政績”的問題，自然知道該怎么和群眾拉近距離、明了該朝什么方向努力。

不止于完成任務，錘煉務實篤行的作風品格，在與群眾打交道中悟規律、明方向、學方法、增智慧，不斷孕育干事創業“更上一層樓”的可能，應成為基層干部的職業追求。

說一千道一萬，和農民說話辦事并不復雜。哪怕話說得不夠“漂亮”但實在、辦事兒碰到溝溝坎坎但不回避，如此報以赤誠之心辦事就能換來農民理解，這樣得來的工作成果就能獲得好評。

在農民眼里，這就是好好說話、正經辦事的樣子，這才稱得上是造福一方的好政績。

圖片：人民日報

監制：杜娟 編輯：劉詩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