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份下旬看了今年的第7本新書《覆巢之下》，這本書是南開大學朱亦靈碩士畢業論文，當時獲得了天津市優秀論文，后來被中華書局邀請出書，我以前沒想到歷史學的碩士論文居然有30萬字。

這本書別看字數很多，其實講的事情不復雜，主人公叫侯岐曾，他曾祖是萬歷時期的進士，他哥是天啟年的進士，憑借這兩個進士，他們家成為嘉定地區的顯赫家族，和明末東林黨交往甚密，家族聯姻，從本地的世家大族到朝廷官員，關系網密織。

大家都知道，明朝的士紳不當差不納糧，很多人為了規避賦稅和繁重的徭役，直接把田產詭寄給士紳，導致明朝士紳家里的土地非常多，最典型的就是徐階，當初上海一大半的土地都是他家的，為此還和海瑞斗爭。

張居正改革的時候福建巡撫叫耿定向，他講述年輕的時候和族人服徭役的辛酸，就是因為徭役太過摧殘，才讓他立志讀書，最后中了進士，明朝的徭役種類繁多，對農民的壓迫遠勝于賦稅，所以別看明朝賦稅表面很輕，其實沒有代表意義，就好比上學免費，但是課外輔導費是天價。

侯岐曾他們家是江南的大士族，本來日子過得非常好，結果李自成滅了明朝，隨后清兵入關，席卷江南，他哥是朝廷命官，散盡家產帶領嘉定民眾抗擊清兵，兵敗被殺。侯家因此沒落，侯岐曾開始了奉母保孤的剩余時光，寫了一個《侯岐曾日記》，記載了一兩年時間的日常生活，這本書大概就是講的這個日記的事。

這本書看完，我內心其實想到的是中國和美國。

侯岐曾他們家是明末的大士族，日子過的瀟灑，安逸，每天就忙著玩了，詩詞歌賦，以文會友，大家可以想成徐霞客那樣。至于家里的產業，他們覺得都是俗事，有點好比南北朝時期的那種浪蕩不羈的風氣，不過沒有那么嚴重。結果到了清朝，每天忙著周旋各類官員，開始經營田產，無法獲得國家體制的庇護，從明朝的國家受益者變成清朝的被打擊對象，心境云泥之別。

很多中國人原本在國內日子過得不要太逍遙，熟悉中國社會的運行規則，是改革開放的受益者，結果他們想不開，被人忽悠跑去美國，不熟悉美國的官僚體系，因為財產眾多成了很多人覬覦的對象，他們忙著周旋各種稅法，沒有體系內的大佬庇護，成了肥肉，典型代表就是民國四大家族的孔祥熙，還有那個跑去美國又想回來的房地產精靈鬼潘某某。

侯岐曾從明朝到清朝，不就是有些人從中國到美國嗎？

侯岐曾的哥哥侯峒曾領導了抗清斗爭，是明末非常著名的抗清將領，甚至還殺死了其中一個主導江南屠殺的明末降將李成棟的弟弟，這個李成棟的分量有點類似抗戰時期投降日本的十大漢奸。

侯峒曾兵敗被殺之后他家并沒有被誅殺，這一點讓我蠻意外的。清朝要求是侯家抄家，弟弟侯岐曾最后一年多時間多方賄賂，想要改變抄家，結果不成，他暗中加入反清隊伍，事泄被殺殉國。

崇禎時期明朝已經危如累卵，但是侯岐曾他們家對國家的事情沒有多大關心，朝廷派系斗爭，他哥侯峒曾也不想卷入爭斗，只想當個閑官，弟弟侯岐曾更是每日忙著文人雅士的閑暇活動。當明朝滅亡，家庭遭遇變故之后，他們又日夜思念明朝，聽信明朝要復國的各種謠言，就好比現在有些人，整天幻想美國還是世界霸主，天下無敵，自己給自己洗腦，哪怕是那種最無腦的謠言他們也相信。

這本書很無聊，但是它把一個明清變革時期江南士大夫心理歷程寫好了，看完這本書，讓我更加認為明朝就是被這群士大夫文人搞壞的，宋明之所以弱，就在于文人相互傾軋，最后什么正事都干不成，想要干成一件事情真是太難了。

以前看一些寫張居正的書，戚繼光在北邊戍邊，十多年蒙古人不敢入侵，戚繼光說主要功勞是張居正，因為戚繼光的花費很大，朝廷官員不斷攻擊他，是張居正一直維護，張居正死后，戚家軍也完了。

黃河治理也是如此，用遠低于預期的財力和時間就把黃河治理好，當時的河道總督潘季馴上疏請功，把張居正的功勞排在第一位，這不是阿諛，而是他知道如果沒有張居正的力排眾議和雷霆手段打擊反對派，黃河治理永遠也做不好。

明末缺乏類似張居正這樣的人，但凡再出一個，也能續命幾十年。明末的那些文人士大夫在小事上非常聰慧，但是在國家大事上笨拙糊涂，值得我們引以為鑒。

實在閑得無聊可以讀一下，雖然作者文筆很好，但是這本書確實挺無聊的，不如看其他的經典。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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