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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史紀
編輯|議史紀
很多人談美國政治,喜歡把特朗普當成一個“意外”。好像等這位總統徹底退出舞臺,美國就能自動回到以前那套“講規則、講理性”的軌道上去。
和其說是特朗普把美國帶偏,不如說是美國一路走來早就積累了很多問題,剛好在他身上集中爆出來了。
為什么有美國媒體會說一句很重的話:就算特朗普真的永遠離開政治舞臺,美國自己那道難題也不會自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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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一直在給自己找“內鬼
上世紀五十年代,美國國內出現過一場非常典型的政治運動——麥卡錫主義。
當時圍繞“誰丟掉了中國”的爭論,把中國局勢的變化,幾乎全部解釋成美國國務院和知識界有人“通共”“軟弱”,這在后來的研究中被認為是一種高度政治化的“失誤歸因”,更多服務于美國國內黨派斗爭,而不是認真檢視自己的對華判斷和政策選擇。
同樣的模式,在朝鮮戰爭和越南戰爭中也反復出現。美國在朝鮮半島和東南亞投入了巨大兵力和資源,卻沒有取得預期的結果。
戰后反思中,真正檢視戰略設定和認知局限的聲音長期處于弱勢,“是內部決策層不堅決”“媒體和反戰力量拖了后腿”這樣的說法,反而更容易被政客和一部分選民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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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失敗主要是內部背叛或愚蠢導致”的敘事,讓美國回避了一個更難面對的問題:在很多地區,美國對別國歷史、社會結構和民族意志的理解本身就不夠扎實,目標設定也不夠現實。
冷戰結束之后,這種習慣并沒有消失。1991年蘇聯解體,冷戰以美國的勝利收場,緊接著是海灣戰爭的速勝。
那一階段,美國在軍事技術和經濟體量上的優勢被進一步放大,“我們主導、別人配合”的思路更加牢固。
根據布朗大學“戰爭代價”項目的研究,所謂“反恐戰爭”二十多年下來,綜合計算軍費、退伍軍人福利、國土安全以及借債利息等多項支出,總成本大約達到 8 萬億美元,直接死亡人數接近 90 萬,其中包括大量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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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數字說明,這不是幾次“有限行動”,而是一條長期且代價極高的路徑。
從冷戰到反恐,美國對外政策中有一個延續的特征:遇到挫折時,更傾向于尋找“內部原因”,而不是承認“外部世界的復雜性超過了我們的設想”。
在這樣的背景下,美國社會內部逐漸形成一種情緒:美國本來有條件持續保持領先,是“有人把事情搞砸了”。這類情緒沒有具體的技術細節,但在不少選民心中非常有共鳴。
后面在經濟全球化、制造業流失和中下層收入停滯等問題上,這種情緒被不斷放大,成為特朗普競選時反復利用的一種土壤。
從“世界警察”到產業空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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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很多生活在中西部工業州的選民來說,他們未必會去細看貿易統計,但他們可以很直接地把現實中的工廠倒閉、街區衰落,和華盛頓的貿易協定、金融開放聯系起來。
各種智庫報告在解釋“全球化總體有利于美國”的時候,即便有邏輯,但在他們的家庭賬本面前,說服力是有限的。
另一方面,對外戰爭本身也在增加美國財政壓力。布朗大學“戰爭代價”項目的報告顯示,自 2001 年以來,美國在阿富汗、伊拉克等戰場的綜合開支,已經累計到數萬億美元級別,而且未來幾十年退伍軍人醫療和福利支出會繼續增加。
這些錢本可以用于基礎設施更新、教育、公共衛生等民生領域,如今變成了長期財政負擔。對于身處社會底層的美國民眾來說,他們看到的是本州公立學校經費吃緊、道路年久失修,而聯邦層面對外行動的投入持續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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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建制派”,在很多美國選民心目中,既包括長期掌權的兩黨政治人物,也包括華爾街、媒體和一些跨國企業高管。無論這些群體內部差異有多大,在公眾的情緒投射中,往往被合并成一個模糊的“他們”。
這為特朗普的出現,提供了非常有利的輿論環境。在 2016 年的競選中,他反復強調制造業崗位流失,指責貿易協定和對華政策“讓美國吃了虧”。
這一類說法,并不完全符合學界數據的全部結論,但和很多選民的生活感受高度一致。
他提出要重新談判貿易協議、對進口商品加征關稅、減少海外軍事負擔,把這些政策包裝成“讓美國再次偉大”的一套方案。
特朗普并不是憑空創造出對“精英背叛”的怒氣,而是把長期積壓在社會底層的各種不滿,集中打包成一個故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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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里面,制造業衰落有了具體“替罪羊”,長期戰爭有了“誰該負責”,對外政策的挫折也被歸結到上一代政治人物身上。和很多傳統政客相比,特朗普的表述更直接、用詞更簡單,因此在傳播上更有沖擊力。
從結果看,特朗普的崛起,是美國內部多重矛盾長期累積的一個集中出口。
特朗普不是終點,美國還要面對一場更大的“清算”
很多人在討論特朗普的時候,習慣把焦點放在他個人的言行上。
他不太認同傳統盟友體系中的那一套“價值觀共同體”說法,更看重短期利益的交換。例如他多次公開質疑北約盟友的軍費貢獻,強調美國承擔了過多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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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對華政策上,他大幅提高關稅,試圖通過極限施壓逼對方妥協。這套做法表面上是“更強硬”,但核心邏輯仍然沿襲了美國長期的一個慣性:認為只要美國在經濟和軍事實力上持續加碼,對方最終會被迫讓步。
事實發展證明,很多問題遠比這套設想復雜。對華高關稅政策增加了部分美國企業和消費者的成本,一部分進口確實減少,但不少供應鏈通過第三國繞行,全球產業布局出現了新的調整。
在伊朗等熱點問題上,美國在制裁和軍事威懾之間來回調整,卻很難在地區安全架構上找到成本可控、又能被多方接受的穩定方案。
從數據上看,特朗普任內并沒有減少美國既有軍事承諾的成本。布朗大學相關報告顯示,美國在所謂“反恐戰爭”上的累計支出并未因為政府更迭而明顯下降,長期財政負擔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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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即便國內輿論越來越多抱怨“錢花出去了,世界并不更安全”,但決策層在現實約束下,很難在短期內徹底收縮全球布局。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直接把特朗普視作“美國問題的根源”,其實是一種省事的看法。美國幾十年來形成的對外用兵習慣、對內收入差距擴大、對制造業調整準備不足、對全球化紅利分配失衡,這些都不是一個人上臺幾年就能制造出來的。
特朗普的特別之處,在于他把這些矛盾用更激烈的語言和更個人化的方式表現出來,讓原本隱性的沖突,變成明面上的對罵和對抗。
從長遠看,美國真正要面對的,并不是“如何消滅特朗普式人物”,而是如何在制度層面回應那些被他動員起來的問題:底層群體如何在新一輪技術和產業變革中不被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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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外政策如何在維護自身利益的同時,接受一個多極、復雜、不可完全由美國設計的世界現實;財政資源如何從長期戰爭支出更多轉向民生領域。
這些問題不解決,即便特朗普退出舞臺,未來仍然會出現別的政治人物,用相似的敘事重新點燃同樣的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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