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情長,紙墨留痕,陸小曼與徐志摩的字里行間,盡是紅塵里最真的繾綣與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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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咱們久別見面,也該有相當表示,你老是在那坐著躺著不起身,我枉然每回想張開胳膊來抱你親你,一進家門,總是掃興。我這次回來,咱們來個洋腔,抱抱親親何如?這本是人情,你別老說只有湘眉一種人才做得出。就算給我一點滿足,我先給你商量成不成?”
湘眉是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是徐志摩寫給陸小曼的信,寫于1931年7月8日。徐志摩是11月19日死于飛機失事的,他和他的小曼還可以這樣抱怨、商量、膩歪……4個月11天。
他倆的書我存了不少,最在意的是三晉版《陸小曼未刊日記墨跡》。手稿上錯別字不少,但我看得高興,我喜歡看我喜歡的人寫錯別字。比如她就愛把“很”寫成“狠”。也許因為她實在不是個狠人。
小曼穿著青布袍子上街,遇上女伴笑她:“小曼亦要穿這樣的布料,鋪子可不是要沒生意了。”小曼不管,她覺得這是為愛做了犧牲。她決心看戲也穿布袍子:“我穿著藍布袍子也有人對著我看,穿著布衣服還有什么好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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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志摩卻不敢出門打電報:“我怕,電報局沒去過不知在哪兒。”后來學會打電報,卻不知志摩的家鄉硤石用英文是怎么寫的。她心里有點氣了,氣他在家鄉不回來:“老頭子是要緊的,小妹妹呢,就該冷落不成么?”“我不管我亦去跳舞了。我這禮拜北京飯店去了三次了,一去就有人與我跳舞。我亦穿綢衣了。”小曼知道志摩也會留心別的女子:“我哪能使你見了好看的人不動心呢。你的眉眉也不是個天仙美女,你敞開看吧。我是不配管的。”
賭氣的同時,她歡喜于仆人祥順的報告:“小姐你出嫁這四五年,守歲蠟燭都是我一起點的,隔會兒看就差了四五寸。今年卻是一般齊的。”
小曼認定這是她與志摩白頭到老的吉兆。她的日記與書信,因他融為一體。
“一個月之前,我就動了寫日記的心,因為聽到先生們講各國大文豪寫日記的趣事,我心里就決定來寫一本玩玩。可是我不記氣候,不寫每日身體的動作,我只把不敢向人說的,借著一支筆和幾張紙來留一點兒痕跡。不過想了許久了老沒有實行,直到昨天,摩叫我當信一樣的寫……我才決心如此的做了,等摩回來再給他當信看。”
后來她去了一次山中,就想著萬不得已可以一起躲了去,“花二三千塊錢買一座杏花山”“每年結的杏子,賣到城里就可以度日”“竹籬柴門,再種下幾樣四季吃的素菜”“再不然養幾個鳥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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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鳥和寫日記都是“玩玩”,她懶得用更書面的雋語來修飾。但她又不是真玩得起,有時她自覺不過是人家的“解悶球”,就黯然。
這還是氣話,不是認真的控訴。
就像她跟她的摩說:“也許朋友們的勸慰是有理的,你該離開我去海外洗一洗腦子,也許可以洗去我這污濁的黑影。”
她一點不污濁,但就是懶。
“志摩不知逼我幾次,要我同他寫一點序。有兩回他將筆墨都預備好,只叫隨便涂幾個字,可是我老是寫不到幾行,不是頭暈就是心跳,只好對著他發愣,抬頭望著他的嘴,盼他吐出圣旨來,我就可以立時停筆。他也只得笑著對我說,好了好了,太太,我真拿你沒有辦法,去耽著吧。回頭又要頭痛了。”
徐志摩遺作《云游》出版,她終于寫了序,以上的話就是序里的。
徐志摩曾好言規勸:“小曼聰明有余,毅力不足,此雖一般批評,但亦有實情,此后務須做到毅字。拙夫不才,期相共勉。”
就是兩個小孩子過家家,一個拙夫,另一個也好不到哪里去。
1949年后,她進了畫院,有了單位。陳巨來回憶:小曼吃任何東西,多喜吐渣,吃香煙至多吸十分之二,即丟了。抽的還都是中華、牡丹。畫院開很嚴肅的會議,不少同事(也都是著名老畫家)還惦記撿她煙頭,殊不嚴肅。老畫家吳湖帆也是1949年后與小曼結識的,他很感慨:“當年把她看豁邊了。”就是說,看走眼了。
編輯:錢 衛
約稿編輯:沈琦華
責任編輯:郭 影
圖片:網絡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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