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宗時，郭子儀的兒子郭曖與升平公主吵架，郭曖氣頭上說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話。公主連夜回宮告狀，代宗卻輕描淡寫地對她說：他說得沒錯，若是我家要反，天下早不是你家的了。郭子儀得知此事，把兒子五花大綁押進宮中請罪。代宗拍著他的肩膀說：不癡不聾，不做家翁。兒女閨房之言，何必當真。一句話，將一場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風波化于無形。代宗不追郭曖的口誤，是因為他看透了——趕盡殺絕只會逼反忠良，容得下無心之過，才守得住江山安穩(wěn)。弱者著相，強者破相，智者無相。代宗一句輕描淡寫的“不癡不聾”，化解了猜忌的相，也穩(wěn)住了大唐最后的體面。

一、著相者困：你喂養(yǎng)什么，什么就會反過來吞噬你

唐代宗一朝還有一個人，把著相二字演繹到了極致。他叫盧杞，是代宗留給德宗的宰相。此人相貌丑陋，心腸更丑。他嫉賢妒能，誰擋他的路就除掉誰。顏真卿被派去叛軍大營勸降，就是他暗中使的絆子。滿朝文武無人不恨他，可他毫不在意。他只要一個東西：權。為了權，他可以得罪所有人。

有人勸他適可而止，他的回答是：我若不爬到最高處，早就被人踩死了。別人越恨他，他越要把權力抓得更緊。他以為只要手里握著權柄，誰也動不了他。可他忘了一件事：你踩著所有人的肩膀往上爬，等哪天人散架了，摔得最重的也是你自己。《資治通鑒》記載，盧杞后來被貶，死在路上。流放途中，沒有一個人替他遞一碗水。他把權當成了命，最后命就丟在了權上。

一個人把什么東西看得比天還大，那個東西就會變成他的牢籠。執(zhí)著錢財者困于貪，執(zhí)著權勢者毀于斗，執(zhí)著名聲者死于口。你越想攥緊，越留不住。你越是喂養(yǎng)它，它越是要吃掉你。

二、破相者明：把盔甲脫下來，反而沒人傷得了你

同樣是郭子儀，他把破相這件事做透了。他平定安史之亂，功勞蓋世，權傾天下。換作別人，早就把兵權攥得死緊，生怕皇帝猜忌。可他偏不。朝廷要收他的兵權，他二話不說就交了。有人來取代他，他親自出城迎接，不擺一絲架子。他家的大門從不上鎖，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出入，連女眷梳妝他都毫不避諱地讓人看見。

有人私下勸他留些體統(tǒng)，他說：我這么做，就是為了讓人不懷疑我。我若是高墻深院、戒備森嚴，那些想害我的人就有話可說了。如今我坦坦蕩蕩，他們反倒找不到把柄。他破了兵權的相，破了功勞的相，也破了所謂身份體面的相。他把所有人都想抓住的東西一件一件松開，結果這些東西反而一件都沒丟。

郭子儀后來活到八十五歲，善終。他死后，朝廷追贈太師，配享太廟。那些當年拼命抓權的人，大多死在了權力里。而他松開手，什么也沒失去。放下不是投降，是終于明白手里空著，才能去接命運真正要給你的東西。

三、無相者達：連灑脫也不用刻意，轉身就走

西漢張良，把無相二字活成了一道背影。他輔佐劉邦打下天下，功勞排第一。劉邦讓他自選三萬戶封地，他卻只要了一個小小的留縣。他不要金銀，不要良田，不要兵權，什么值錢他不要什么。

他說：家世相韓，及韓滅，不愛萬金之資，為韓報仇強秦。今以三寸舌為帝者師，封萬戶，位列侯，此布衣之極，于良足矣。愿棄人間事。他要的不是功成身退的瀟灑，是骨子里本就沒什么可執(zhí)著的。年輕時為了替韓國報仇散盡家財，那是義。功成之后什么都不要，那是空。有心破相，說明你還在看著那個相。真正的無相，是連破這個動作都忘了。

張良后來隨赤松子云游，不知所終。《資治通鑒》里那些爭來搶去的人，名字早就被人忘了。而他什么都沒留下，卻被記了千年。無相者從不算計得失，卻從未失去。從不守護什么，卻誰也動不了他。

盧杞喂大了權欲，被權欲吞進了荒野。郭子儀放下了兵權，反而被時代穩(wěn)穩(wěn)托住。張良什么都沒要，卻得到了千古的自由。《資治通鑒》一千三百六十二年，翻來覆去不過這幾件舊事。你困在什么里面，什么就是你的枷鎖。你從什么里面脫身，什么就是你的墊腳石。你連脫身這件事都忘了，你就是自由的。今天，你還在為什么東西日夜糾纏、喘不過氣？那便是你此刻的相。不妨學學代宗那句不癡不聾，把它放了。先松開手，再談?chuàng)碛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