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攝圖網

本文為《方圓》雜志原創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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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功不收錢。”

這是佳合公司話務員

推銷“維權退款”業務時的承諾

但他們沒說的是：

客戶的信息是買來的

所謂的“維權”是惡意投訴

而真正的目的

是從客戶退費中抽取30%的手續費

從“吐槽帖”到“生意經”

“90后”苑子平是佳合公司的創始人兼股東，他創辦這家“專業維權公司”的靈感源于他在某社交軟件上看到的帖子：有網友吐槽說，自己購買了某家投資顧問公司的服務，根據公司工作人員的推薦，購買了某股票，最后卻虧錢了。網友的“吐槽帖”下面，有不少人留言，給網友出主意，例如“可以去證監會的網站留言”“去相關部門投訴，看能不能退費”。

這些網絡帖子啟發了苑子平：能否專門做幫人退投資顧問公司服務費的業務，然后從中賺取傭金？苑子平評估，這個生意有相應的客戶群體，又沒什么成本，值得一做。說干就干，2024年3月，他開始組建起自己的團隊，成立佳合公司，并勸好友申千遠入伙。

在公司運營初期，首要任務是獲取購買過投資顧問公司服務的客戶信息。這一任務由苑子平負責，他通過境外一款社交軟件，從上家手中購買所需的個人信息，包括客戶的聯系方式、購買過哪家投資顧問公司的業務、業務金額等情況。這些信息一條售價僅0.15元至0.3元，苑子平一次一般購買幾千條公民個人信息。

獲取了大量的客戶信息后，苑子平和申千遠便打算采用“廣撒網”戰術，對客戶進行篩選。因此，申千遠招聘了幾名話務員，專門負責給客戶打電話推銷佳合公司的退費業務，每個話務員每天通常要撥打幾百個推銷電話。

申千遠還負責對話務員進行培訓。他們常用的話術并不復雜，主要就是詢問對方是否購買了某家投資顧問公司的服務，是否有退費意愿，同時宣稱佳合公司“專業維權”“退費不成功不收錢”等。業務繁忙時，申千遠也會親自撥打推銷電話。

“不分青紅皂白”的投訴

通過話務員的推銷，佳合公司能夠鎖定一些有退費意愿的客戶。鎖定這些客戶后，話務員便會將這些客戶的聯系方式交給苑子平，由苑子平與客戶對接后續的退費流程。

通常來說，苑子平在幫助客戶向投資顧問公司開展退費業務時，會用一套固定的模板：向相關主管部門投訴相關公司。投訴的理由主要有“該公司存在虛假宣傳行為”“在推薦業務時向客戶暗示該只股票‘肯定會漲’”等。事實上，他們在投訴時“不分青紅皂白”，即便相關投資顧問公司在經營中并不存在上述現象，苑子平等人也照投訴不誤。

通常來說，佳合公司會從客戶退費中抽取30%作為手續費。如果退費業務沒有成功，佳合公司則不會向客戶收取手續費。

而申千遠等人在推銷退費業務時，一旦發現哪家投資顧問公司的客戶退費意愿較高，便會建議苑子平多購買該公司的客戶個人信息，進而有針對性地進行推銷。

具言投資顧問公司（以下簡稱“具言公司”）便是深受此種“退費困擾”的公司之一。這家公司位于上海市普陀區，是一家正規投資顧問公司，主營業務是向客戶分析股市形勢并給出股票投資建議。在經營中，具言公司會向客戶收取幾千元到十幾萬元不等的服務費。

陳子航花了16萬余元購買了具言公司的投資顧問服務，事實上，他對該公司的服務基本滿意，并沒有自發地產生退費意愿。然而，2024年11月，陳子航接到了佳合公司的推銷電話，對方聲稱可以幫他拿回投資顧問服務費，這讓他心動了。按照苑子平提供的話術，陳子航先向具言公司提出退費要求。遭到拒絕后，佳合公司便以陳子航的名義將具言公司投訴至相關主管部門，表示具言公司存在虛假宣傳行為，客戶支付16萬余元服務費后沒有達到預期的收益，要求全部退費，并請求主管部門加強監管，打擊虛假宣傳行為。最終，在被投訴的壓力下，具言公司與陳子航協商，同意退回部分費用，陳子航這才將投訴撤銷了。

“不要把違法當生意”

察覺遭遇了惡意投訴，2025年4月8日，具言公司工作人員前往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報案。具言公司表示自2024年11月起，陸續收到客戶的退賠服務費申請及相關投訴，經了解，發現上述客戶均是在第三方維權機構慫恿、唆使下，根據對方提供的話術向上級監管部門投訴，威脅、要求退賠服務費用。具言公司最終同意退賠13萬余元。

2025年4月18日，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對此案立案偵查。5月14日，民警將苑子平抓獲，5月21日，申千遠投案。2025年8月13日，公安機關偵查終結，將此案移送至上海市普陀區檢察院審查起訴。

經審查，普陀區檢察院認為，2024年3月左右至案發，犯罪嫌疑人苑子平、申千遠經商議，利用二人實際控制的佳合公司開展證券投資領域退費業務。其中，苑子平、申千遠系上述公司老板，共同分工負責公司管理、經營。苑子平負責聯系購買公民個人信息、后端與客戶溝通投訴退款等；申千遠負責前端話務員招聘、培訓、日常管理等。經查，犯罪嫌疑人苑子平被扣押的手機內包含公民信息共計18萬余條。經統計，嫌疑人通過開展上述業務共計收入18萬余元。

普陀區檢察院認為，此案交易信息屬于普通公民個人信息，數量超過5萬條。犯罪嫌疑人購買上述公民個人信息后用于退費業務，實際獲利超過5萬元。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侵犯公民個人信息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苑子平、申千遠的行為構成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且“情節嚴重”。

2025年9月23日，普陀區檢察院以苑子平、申千遠涉嫌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向上海市普陀區法院提起公訴。2025年10月16日，普陀區法院作出判決，苑子平犯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并處罰金2萬元；申千遠犯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判處有期徒刑二年，并處罰金2萬元。

辦案檢察官張曉靈告訴《方圓》記者：“金融公司要守好信息大門，客戶信息是核心隱私，一定要做好數據防護，別讓不法分子有可乘之機。同時，投資者不要輕信‘黑維權’公司，遇到服務糾紛，要走協商、訴訟、正規監管投訴渠道，不要淪為別人的斂財工具。此外，不要把違法當生意。不管披著‘維權’‘咨詢’等多么正義的外衣，非法買賣、獲取、使用公民個人信息，都是刑事犯罪。”

（文中涉案公司、人員均為化名。本文有刪減，更多內容請關注《方圓》4月下期）

本文雜志原標題：《“專業維權公司”的違法生意經》

編輯丨黃莎 肖玲燕設計丨劉巖

文丨蘇晨

通訊員丨王曉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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