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下:你的頭里突然塞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而且你沒法把它拿出來。接下來的一兩個小時,你只能不停地踱步、搖晃、甚至用頭撞墻——因為靜止不動會讓痛苦更難忍受。這不是恐怖片情節,是大約1%的美國人正在經歷的現實。
這種被稱為"叢集性頭痛"的疾病,最近因為MIT科學記者Tom Zeller的新書《The Headache》重新進入公眾視野。Zeller本人與這種頭痛搏斗了30多年,從20多歲起就反復發作。用他的話說,每一次發作都是一場"緊急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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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讓人意外的是,這種折磨人的病癥,醫學界至今沒搞明白它從哪來。
兩種頭痛,同一種困境
Zeller的書里花了大量篇幅區分兩種常被混淆的頭痛:叢集性頭痛和偏頭痛。
叢集性頭痛的特點是"來得猛、去得快"。一次發作通常持續1到2小時,疼痛強度極高,患者往往無法靜坐,必須不斷移動身體來緩解。Zeller的描述很具體:"就像把手按在滾燙的爐子上,但你抽不回來。"更麻煩的是,這種頭痛會成串出現——可能連續幾周每天發作,然后突然消失數月,故名"叢集"。
偏頭痛則是另一種體驗。全球約有12億人受其困擾,美國就有4000萬。它的疼痛強度略低于叢集性頭痛,但持續時間更長,從幾小時到幾天不等。伴隨癥狀也更復雜:畏光、怕聲、視覺異常、惡心嘔吐,患者常常只能躲在黑暗房間里等待發作過去。
兩種病加起來影響著全球超過十億人。但Zeller在書中提出了一個尷尬的問題:這么普遍的疾病,為什么研究這么少?
被忽視的歷史
頭痛從來就不是現代醫學研究的熱門領域。Zeller認為,部分原因在于我們太容易把"頭痛"當成小事——誰沒頭疼過呢?這種日常化讓嚴重的頭痛疾病被淹沒在"吃點止痛藥就好"的誤解里。
另一個障礙更實在:大腦和中樞神經系統太難研究了。"Anything involving the brain or central nervous system is incredibly hard to study," Zeller在書中寫道。這不是找借口,而是陳述一個技術現實。
但Zeller的觀察不止于此。他在書中指出,社會層面也存在問題:我們把"普通頭痛"和"頭痛疾病"混為一談,導致后者的嚴重性被系統性低估。一個能正常上班的人偶爾頭疼,和一個每月數天無法見光的患者,共享著同一個詞——"headache"——這本身就是一種認知陷阱。
一個記者的30年病歷
Zeller的身份讓這本書有了特殊的個人維度。作為Undark雜志的聯合創始人和主編,他長期報道科學與社會議題,卻花了大半輩子收集關于自己病癥的研究資料,"某種程度上,我成年后一直在寫這本書,只是自己沒意識到"。
這種雙重身份——患者和記者——讓他能同時呈現兩種敘事:一是頭痛發作時最真實的身體感受,二是科學界對這些感受的解釋嘗試。書中穿插著其他患者的經歷,構成了一幅關于"慢性疼痛如何重塑日常生活"的群像。
但Zeller沒有給出廉價的希望。書的副標題是"The Science of a Most Confounding Affliction — and a Search for Relief",重點在"confounding"(令人困惑的)和"search"(尋找),而非"答案"或"突破"。
我們還不知道什么
關于頭痛機制,科學界有一些線索,但遠未到定論階段。叢集性頭痛可能與下丘腦異常有關,偏頭痛涉及血管和神經的復雜互動,但這些"可能"和"涉及"恰恰說明了現狀:我們知道一些,但不夠多。
Zeller的書沒有假裝已經破案。它更像是一份關于"無知"的誠實記錄——關于一種被低估的疾病,以及一個社會為何長期忽視這種低估。
對于那1%的叢集性頭痛患者和12億偏頭痛患者,這本書或許提供不了立竿見影的幫助。但它做了一件更基礎的事:把"頭痛"從模糊的背景噪音中分離出來,讓我們看清其中具體的人、具體的痛,以及具體的研究空白。
畢竟,承認"我們還不懂"往往是真正理解的開始。而對那些正在撞墻的人來說,被看見本身就已經是一種 reli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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