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飛因一時怒火下令捆綁副旅長，譚啟龍多年后回憶說他其實只是脾氣有些急！

1945年11月10日，淮河以北的漣水泥濘不堪，新四軍第一縱隊就這樣一腳踩進水洼里誕生了。部隊里有地方武裝，有礦工，也有從深山曠野里殺出來的游擊健兒，槍法不錯，隊列卻常常擰成麻花。葉飛站在簡陋的架子臺上，看著臺下的灰衣戰(zhàn)士，心里明白：真正的難關(guān)，并不只是下一場仗，而是這群兄弟何時能把“散兵”變“雄獅”。

幾天后，世界巨變。日本投降的消息傳遍村莊，但緊跟著便是國民黨一紙電令：讓日偽“就地待命”，準(zhǔn)備北上與他們匯合。陳毅在指揮部的電話中留下一句提醒：“先得拴住他們的腿。”話音未落，山東大汶口的洼田旅團就開始蠢蠢欲動，裹挾著一車車步槍、迫擊炮，沿津浦鐵路北撤。葉飛心里敲鼓，卻面上不顯。他讓參謀把地圖鋪在彈箱上，三道包圍圈畫得明明白白：三旅當(dāng)頭堵路，二旅切斷歸路，一旅機動夾擊，只等日軍露頭。

1946年1月24日，濕寒逼人的拂曉，洼田隆根押著車隊駛出礦區(qū)，沒走出五公里就栽進槍口林立的路障。幾番交涉無果，日軍在重重壓力下分批繳械，器材、彈藥堆滿了公路兩側(cè)。葉飛看著卸下的輕重機槍，隨口一句：“連輪胎都別放過。”部隊照做了。那一役，一縱不僅收來千余條新式步槍、百余挺機槍，還將新汶煤礦握在手里，幾百名礦工自愿參軍，首長們笑稱“連鍋帶蓋，全端回來了”。

緊跟著，一縱開進華豐。鎮(zhèn)東頭的兩排日軍倉庫像一座金山，里頭堆著糧料、被服、設(shè)備。按照規(guī)矩，必須先清點再統(tǒng)配。二旅副旅長王勝奉命看守。可沒過幾天夜里，偵察兵來報：二旅悄悄用馬車往大汶口方向倒騰木箱。政治部副主任湯光輝趕去喝止，無果；副政委譚啟龍緊接著趕到，戰(zhàn)士們見生面孔，眼觀鼻、鼻觀心，把箱子往外抬得更起勁。

賴傳珠看勢頭不對，匆匆通知葉飛。吉普車燈柱劃破夜色，剎車聲中塵土四起。葉飛跨下車，掃視一圈，冷不丁喝道：“誰負責(zé)？”眾人噤聲。終有人怯怯指向王勝。葉飛眉頭一挑，手一揮：“捆！”警衛(wèi)扯來粗麻繩，三下兩下把王勝五花大綁，周圍戰(zhàn)士呆若木雞，物資被迫停在原地。

事情總得有個落點。王勝是老紅軍不假，脾氣卻也倔。旅長劉勝聞訊趕來，急得滿頭大汗：“首長，老王不是貪，這些東西怕再被國民黨截了才……”賴傳珠在旁解圍，譚啟龍也勸：“紀(jì)律總得嚴(yán)，可人心也要穩(wěn)。”葉飛沉思片刻，擺手示意松綁，把王勝關(guān)進空屋里只留一把凳子。一小時后，他自己拎著茶壺走進去，說了句：“辦法過火了，兄弟服是不服？”王勝立正：“服！”天亮，庫房里所有箱子按原樣堆好，登記簿上連一把鐵鍬也標(biāo)得清清楚楚。

葉飛火爆收場，卻沒誰心里埋怨。反倒是那次整頓，讓官兵明白，紀(jì)律和步槍一樣重要。可游擊習(xí)氣不是一天能改。到1948年初，華東野戰(zhàn)軍把一、四、六縱拉到濮陽，搞“三查三整”——查組織、查紀(jì)律、查作風(fēng)。開會時粟裕不留情面：“戰(zhàn)斗猛是好事，紀(jì)律松可不行。”葉飛率先起立檢討，說自己脾氣耿直，倉庫那事處理失當(dāng)，卻也說明戰(zhàn)時管理跟不上擴軍速度。會場靜悄悄，鉛筆劃紙聲此起彼伏。

四月初，粟裕趕到西柏坡向中央?yún)R報，順口提起葉飛那樁舊事。毛主席抬頭，眉毛輕挑：“現(xiàn)在改了吧？”得到肯定答復(fù)，僅淡淡回了聲“哦”。會議室繼續(xù)討論別的議題，誰都聽懂了：問題不大，但絕不意味可以重來。

多年以后，譚啟龍在回憶錄里寫下對葉飛的評價：“政治過硬，辦法快，脾氣急。”當(dāng)年倉庫門口的尷尬，他并未回避：“我擺手呵斥，人家不買賬，怪不得別人，是我們平時疏于熟悉。”可同一段文字也提到，正是那次風(fēng)波，讓一縱建立起“先講紀(jì)律，再談感情”的鐵規(guī)。此后轉(zhuǎn)戰(zhàn)蘇中、魯南，行軍打仗再苦，也沒人敢動老百姓一袋糧。

1948年夏，豫東會戰(zhàn)前夕，一縱列隊穿城，清一色繳自洼田旅團的九二步槍，槍背上的編號被戰(zhàn)士們用墨汁涂掉，換成了“華東”兩個大字。行至城門，老兵張羅著把當(dāng)年捆王勝的那截麻繩掛在軍械車頭，晃悠著提醒后隊：“別忘了那個夜晚。”風(fēng)吹過，麻繩拍打車板，噠噠作響，像一面無形的鼓。紀(jì)律變成了行走山河的號角，也成了這支隊伍能從游擊小股挺進主力雄師的最硬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