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球是我唯一的體育愛好

初次接觸乒乓球，是小學二年級時候的事。那時我在村里上小學，爺爺離休后返聘任教，從外地回來時特地給我買了一副乒乓球拍，記得是兩塊單面正膠的直板。從此，我就喜歡上乒乓球，經常和同學們在學校乒乓球室打球。后來從四年級到初中，打球的機會很少，直到上了高中，才終于又有了條件。那時學校有四五張室外的水泥球臺，雖然大家只能用幾塊磚當作球網，條件很簡陋，卻在緊張學習之余給我們帶來了極大的快樂。即便到了高三，每逢周日我們還會經常早上 6 點多就起床打球。盡管沒經過訓練，但乒乓球還是成了我最喜歡的運動。

考入清華大學后，我算是真正深入地接觸乒乓球。體育是我在清華的學習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學校的乒乓球氛圍很好。我在求學期間，不僅牢固樹立了“為祖國健康工作 50 年”的理念，而且沉淀了深厚的乒乓情緣。大學期間，我的主要課余生活都和乒乓球有關，平時經常跟校隊隊員和球友們學習技術，也常和大家聚餐交流，生活可謂充滿了樂趣。迄今為止，乒乓球幾乎是我唯一的體育愛好。

就讀大學期間，我不僅接觸了乒乓球技術，更是在體育部王欣老師的指引下走上了乒乓球裁判的道路。我的三級、二級、一級裁判證，都是經過王欣、史桂蘭、李莉卿三位老師悉心教導獲得的，裁判員培訓和高校比賽的一些場景至今還歷歷在目。2003年3月，現中國乒協主席王勵勤同雙打搭檔閻森一起到清華與學生交流，王欣老師讓我擔任交流賽的裁判員，賽后我們的合影還登上了《乒乓世界》，那是我首次出現在《乒乓世界》上。

2008年，我博士畢業后回到浙江，以不占名額英語考生的方式報考國家級，并于2009年初通過考試。2010年，我接到國際級裁判員考試的通知，成為當年全國僅有的 20 名考生和新晉國際級裁判員之一。時隔多年，我才知道是時任李玉環部長和幾位老師熱心推薦的結果。

2015年，我參加了在蘇州舉辦的世界乒乓球錦標賽，也正式進入了藍牌晉級程序。2018 年，在獲得 4 次臨場考核通過后，我接到藍牌英語面試的郵件。記得正式面試那天剛好是國慶節，考官提議通過兩種通訊軟件進行視頻面試，但我這邊都無法正常接入，對方只能聽見我的語音。在聊了個人履歷、裁判工作經歷和一些執裁建議后，考官告訴我已順利通過。不過畢竟我這邊沒有連接視頻，事后為了確認結果還專門發郵件核實了一些信息，不久我被正式告知已通過藍牌裁判員晉級程序。

我的裁判員晉級之路總體上是比較順利的，但裁判長的晉級就有些曲折。2019年，我接到時任趙霞部長的通知，被推薦參加在日本大阪舉行的國際級裁判長培訓班。通過全英文的國際級裁判長手冊，我學習和熟悉了國際乒聯的一些理念和常規做法。經過一番準備，我和上海的朱玲老師一起參加了為期 4 天的培訓。當年的培訓班共有來自全球的 10 名學員，和其他考生相比，我感覺自己在考試、面試等過程中表現得還不錯，可遺憾的是回國后接到郵件說未能通過，事實上，那次考試僅有加拿大的一名裁判最終通過。此次失利，讓我認識到自己在面試過程的細節還有不小的提升空間，國際乒聯的做法和我們也有一定差異，后來我沒敢再想繼續報考的事。

讓我感到意外和幸運的是，2023 年，我再次受到中國乒協的推薦，參加在中國香港舉辦的國際級裁判長培訓班。此次參加培訓，在孫麒麟老師等多位前輩的幫助下雖然增加了信心，但第二次考試的心理壓力也是巨大的。隨著培訓的進行，我慢慢建立了一些自信，并且在報名面試時段時選擇了最早一批。面試過程很艱難，兩位考官輪流提出刁鉆和帶有連續陷阱的問題，經過近一小時的考核，考官告知面試結束并進行點評，回顧幾個案例時總結了更合理的處理方式。正當我感到緊張和失望時，考官微笑著從材料中抽出了寫有我姓名的國際級裁判長證書（我應該是同期培訓中最先通過和獲得證書的），當時我積壓已久的壓力瞬間釋放，輕松感遠大于晉級的喜悅。

與裁判同仁在西湖大學合影

凌晨往返的喜悅大于辛苦

我的本職工作和體育無直接關聯，而且西湖大學非常注重行政服務，沒有暑假，同事們都為學校發展而忙碌，年休假都用得很少，因此我的工作和裁判任務發生沖突在所難免。為了不影響本職工作，考慮到節假日有任務或會議時，我都會把執裁行程安排得很緊湊。記得幾年前到深圳執裁乒超聯賽，我周六凌晨三點多起床，趕最早的航班；比賽結束后馬上趕乘最晚的航班返回，輾轉到家也接近周日的凌晨三點。到安徽巢湖執裁比賽時，因周五下班后已沒有高鐵班次，我就在周六凌晨坐普通列車去巢湖，比賽結束后又坐半夜的普通列車返回杭州，然后從火車站直接去辦公室休息一小時后直接參加會議。雖然旅途頗費周折，但我和裁判界的多數老師一樣，不會因此而覺得辛苦，只會因既沒有影響本職工作，又能參加高水平賽事感到高興。

在西湖大學繁忙而充實的工作

對我而言，乒乓球裁判工作是一份榮譽，更是一份責任，我努力學習承擔“專業不專職”的角色。除杭州亞運會這樣的特殊任務之外，我基本都會選擇在節假日的賽事，每年偶爾涉及工作日就請幾天年休假，學校的領導每次都給予我很大支持和鼓勵，家人也愿意為我默默付出。從2010 年第一次執裁乒乓球超級聯賽、廣州亞殘運會，到后來的杭州亞運會、WTT 中國大滿貫，以及兩次世界乒乓球錦標賽，我有幸經歷了很多高水平的賽事。但我也錯過了很多重大比賽，例如去年 12 月國際乒聯混合團體世界杯的裁判長團隊任務，我由于工作原因實在不便離崗。看著裁判界的朋友們能夠屢次參與大賽，我不僅有些羨慕和遺憾，也有些愧疚，所以很樂意無償承擔幕后的服務工作。每次接到國際乒聯裁委會通訊、賽事規程翻譯和其他不占用工作日的任務，我都會當作寶貴的學習和服務機會，在工作時間以外努力做好。同時，我也義務組織過最基層的乒乓球賽，做過最基礎的裁判業務培訓，擔任學院黨委書記期間還在節假日為學校、學院培訓過三級裁判員，帶著學生黨員志愿服務亞運會。

乒乓球裁判工作既讓我接觸最高水平的運動員和賽事，深入地認識了這項運動，又開闊了眼界，豐富了人生閱歷，還鍛煉了組織能力，培養了國際視野。不熟悉乒乓球裁判工作的人往往覺得這是一項很容易的工作，實際上隨著學習的深入，越來越覺得裁判工作有難度，這也符合鄧寧-克魯格效應的基本規律。在做裁判員培訓和講座時，我會用疑似擦邊的案例視頻，和看似簡單如能否雙手各執一塊球拍的問題，來告訴大家即便是最基本的事實判斷和看似簡單、業余的規則問題都很有難度，希望和聽眾一起從“不知道自己不知道”到“知道自己不知道”轉變，然后努力跨越到鄧寧-克魯格效應的第三層次——“知道自己知道”。

因為裁判工作，我失去了很多原本應該陪伴家人、引導孩子成長的時間，不過也給家人和身邊朋友提供了不少觀看比賽的機會，分享了最高水平賽事帶來的快樂。2012 年國際乒聯職業巡回賽總決賽在杭州舉行，當時國內外最高水平運動員全都來參賽，我在省體育局的支持下申請到了1000 多張門票，按場次需要贈送給了親朋好友和學生。

回顧參與裁判工作的二十多年，我得到過多位老師和前輩的傾囊相授、熱心幫助，內心一直感激。如今我還在體育精神的激勵下不斷成長，在西湖大學這所新型高等學校不斷發揚乒乓球裁判低調嚴謹的作風，努力承擔裁判職責、傳播體育精神，和裁判同仁們共成長，和乒乓球事業共發展。

參加國家隊熱身賽

本文選自《乒乓世界》2025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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