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斌,今年55歲,我在縣城的一所初中當語文老師。
我老家是在黃土高原上的一個小山村里,這里千溝萬壑,連綿起伏。
在我的記憶中,我家的那幾塊山地都無比的陡峭,父親以前可是生產隊里犁地種地的一把好手,一手扶著手中的犁鏵,一手揮動著鞭子,嘴里不停地吆喝著牲畜,犁一塊地對他來說就是小菜一碟,可面對這樣的山地,父親也會愁的直嘆氣。
都說“上磨的驢馬屎尿多”,這到了犁地的時候,我家的毛驢更是不聽使喚,變著戲法拖延時間,不是拉屎就是尿尿,要么就躺地上打滾撒潑,要是把它惹急了,兩腿一蹬,掙脫韁繩就跑了,讓人一頓好追。
好不容易把地犁完了,又得耙耱土地,在陡峭的山地耙耱可是一件苦差事。
我們家的耱都是父親自己做的,用幾根條木和紅柳條子編成了一個長方形的框,耙地時,父親就讓兩頭毛驢拖著耱,父親一手扯著韁繩,一手揮動著鞭子,兩腳與肩同寬站到耱上面,那姿勢看起來有點像海上沖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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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峭的山地耙耱極其不容易,站在耱上面搖搖晃晃的站不穩,毛驢不聽使喚了,就罷工不干了,任憑父親怎么拿鞭子抽打也不管用,要么就犟驢脾氣犯了,拉著耱在地里胡亂竄,弄得父親一點脾氣都沒了。
莊稼收割了,又得往場上馱,毛驢一看就打怵了,死活都拉不到莊稼地里去,一人拉,一人在屁股后面打,還是四平八穩的站著。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毛驢拉到了地里,父親母親把兩大捆糧食抬到了驢背上,累得驢的腿子直打顫,卸到場上,毛驢張著嘴直喘氣。
現在回想父親母親的這一生,真的太不容易了。
父親是一個憨厚老實,淳樸善良的人,他從不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與別人斤斤計較,他總是那么的大度,那么的和藹可親。
奶奶生了父親兄弟姊妹四個,大伯伯和二伯伯已經去世好幾年了,現在就剩父親和姑姑了。
父親把兄弟姊妹之間的感情看得很重,在我的記憶中,父親時常都惦記著大伯伯二伯伯和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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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年輕的時候,只要大伯伯二伯伯姑姑家有事,他都會上趕著去幫忙,從不計較得失。
記得有一年,大伯伯身體不好,地里的麥子沒人割,父親二話不說就拿著鐮刀去給割麥子了,結果大伯伯家的麥子割完了,父親也幫忙拉到麥場上堆成了一個個麥垛,就開始連著下了好幾天的大雨,天陰蒙蒙的,我們家的麥子全打得趴在了地上,麥粒都發了芽,父親著急壞了。
這要是發了霉,一年的辛苦勞動就白費了,那年我們家的麥子有三分之一都泡爛了,父親坐在地塄上,抽著一卷老旱煙,愁眉苦臉的。
大伯伯知道之后,打了麥子,立馬給我們家扛來了幾袋麥子,父親感動的淚流滿面。
還有一年,二伯伯生病了,做手術得要五萬塊錢,但那年堂哥剛結婚,家里已經沒什么錢了,父親一聽就急了。
當時父親養著一群羊,每天放羊割草飲羊都特別辛苦,父親把那群羊當寶貝的養著,那可是父親的命根子,父親一聽二伯伯沒錢做手術,立馬聯系人賣羊,給二伯伯湊了三萬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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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馬不停蹄的就給二伯伯送了過去,二伯伯接過錢感動的熱淚盈眶,一個勁兒的說著:“老弟,你這輩子把人活了,對誰都那么好,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該向誰張口借錢了。”
父親對姑姑那更是上心,那些年姑姑家的日子過得并不富裕。
父親說姑姑剛結婚那會兒,家里窮的連個像樣的碗都沒有,奶奶看著姑姑可憐,就把家里的碗給拿了幾個。
之后只要姑姑遇到什么事,父親都竭盡所能的幫姑姑,我們家條件好了,有什么吃的用的,父親也總是會想到姑姑。
姑姑總是在我們跟前說:“你爸是除了你爺爺奶奶之外,對我最好的人了。”
后來姑姑家的地里勘測出來了石油,賠償了100多萬,姑姑也從此翻了身,給表弟在外地買了一套房,表弟有了孩子后,姑姑姑父就搬到了外地跟表弟一起生活了,老家早就荒草叢生了。
之后父親要想見姑姑,可就困難了很多,一年最多只能見一次,而且每次都得我們去的時候,父親才能跟上去,他自己不識字,出門壓根找不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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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父親年紀大了,身體有了很多小毛病,大小便也經常失禁,父親就不愿意出門了,他不想給別人帶來麻煩。
這一晃,父親有五六年都沒見姑姑了,那年,姑姑生病了,腦子里面長了一顆瘤子,要做開顱手術。
父親一聽就著急了,趕緊給我打來了電話,問我能不能請幾天假,姑姑要做手術,他想去看看。
我知道父親和姑姑兄妹情深,我不答應,父親肯定會著急的,那天下午我向領導請了一周的假,第二天我就拉著父親遠赴500公里外的表弟家。
走之前,父親讓我拉著他去了一趟銀行,父親取了五萬塊錢,說是他攢的,取出來拿上,說不定姑姑能用得上。
一路上父親坐在車上,連一個盹兒都沒打,一直給我說著他們兄弟姊妹小時候的事,聽的我時而哈哈大笑,時而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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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姑姑家,父親的腳已經很腫了,下了車,都有點不會走路了。
我們一敲門,是姑父開的門,進了門,就看到姑姑坐在沙發上,整個人一下子變得好蒼老,一點精氣神兒都沒了。
姑姑見我們來了,高興壞了,一下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走過來拉著父親的雙手說:“哥,我終于把你盼來了,得了這病,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走了一天的路,你身體還好嗎?”
姑姑說著說著,眼淚就嘩嘩的流了下來。
父親紅了眼眶,一把抱著姑姑,拍了拍姑姑的后背說:“身體不好,不敢哭,好好的,現在醫療條件好,肯定能看好的,你就好好看病,其他的都不要想。”
或許是好幾年不見,姑姑依偎在父親的懷中,久久不愿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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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一幕,我瞬間哽咽了,這是多么純粹的兄妹情啊,他們之間無需華麗的言辭,只需一個擁抱,一個微笑,就能感受到彼此間深深的情誼。
原來兄弟姐妹之間的愛,任憑歲月拉扯,苦難消磨也不會消失,因為它流淌在血液里,與生俱來,一生相隨。
過了一會兒,父親就從袋子里取出來了五萬塊錢,遞給了姑姑,父親笑著說:“妹妹,這是哥這些年攢的錢,不多,你別嫌少,拿上做手術用,用不完就等出院了給你買些營養品吃上。”
姑姑說什么都不要,讓父親留著自己花,父親生氣了,板著臉說:“讓你拿上你就拿上,你不拿,以后就當沒我這個哥,我們也別聯系了。”
父親話音剛落,姑姑又一次淚目了,轉身就掩面痛哭起來。
姑姑收下了那五萬塊錢,父親舒心的笑了。
作為侄子,我希望姑姑健健康康的活著,姑姑以前對我也很好,我給姑姑微信轉了兩萬塊錢,姑姑拉著我的手,紅著眼眶說:“謝謝你啊,孩子,沒想到姑姑現在還能享上你的福。”
第二天,我們陪著姑姑去了醫院,辦理了入院手續,兩天后,姑姑做了手術,手術很成功。
至今,姑姑還健康的活著,隔上一兩天,父親和姑姑都要通上一個電話或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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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長的歲月里,父親和姑姑的兄妹情始終如一,這也給我們做了一個很好的榜樣,我們兄弟姐妹三個,如今已是五六十歲的老人了,依然不離不棄,相親相愛,逢年過節,我們都會相聚在一起。
世界上最美的風景,就是家人一聚,萬家燈火不及小家煙火 ,何其有幸 ,與兄弟姐妹們一起 ,歲月深長,院庭閑坐,這便是世間萬般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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