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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美化犯罪?
封面 I 新聞媒體
作者 I 李東陽
報道 I 李東陽朋友圈
一部電影,還沒上映,就先把自己送上了輿論審判臺——《監獄來的媽媽》。
按正常宣傳路徑,這本來應該是一部很賣座的電影。
真實事件改編,女性命運,母女親情,出獄重生,苦難敘事,再配上一點文藝片濾鏡,讓觀眾在影院里哭到不能自已。
標準的苦情商業公式。操作得當,主創還可以談女性困境,演員可以談生命韌性,平臺可以談社會價值,出品方可以談現實主義電影的溫度。
這是咱們司空見慣的一個套路。
但這部電影質量不是重點,關鍵在于這件事到底能不能這么拍?
公開報道顯示,《監獄來的媽媽》近期因真實案件改編、判決內容與宣傳敘事之間的沖突,引發巨大爭議;姚晨此前轉發相關宣傳內容后,其工作室已發布說明,稱對影片背景缺乏了解并道歉;汪涵則因出品相關身份卷入輿論風波,現已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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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注:汪涵工作室致歉
核心問題就一個,這部電影到底是不是在替一個犯罪事實重新改寫道德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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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視行業最怕的不是票房不達預期,而是價值觀站不住腳。
因為價值觀翻車,會直接砸掉整個項目的合法性。
尤其當一個項目把真實事件改編當賣點,又試圖把一個被司法判決確認造成他人死亡的人,包裝成苦難敘事里的主角時,問題就不再是藝術表達,而是商業倫理。
首先說明,電影正片我還沒有看過,對其中的質量、演技等專業因素不做評價,但根據目前已經公布的信息,這是個苦難敘事影片,女主遭受家暴被迫反抗,失手殺人入獄后重新尋找親情、重新生活,標配的商業片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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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注:《監獄來的媽媽》宣發海報
但根據多家媒體援引裁判文書披露的信息,影片原型趙曉紅因與丈夫發生爭執,持刀致其死亡,法院以故意傷害罪判處其有期徒刑15年、剝奪政治權利5年;而電影宣傳中關于“長期家暴”“反抗失手”等表達,被網友質疑與判決書呈現內容不一致。
如此一來,電影存在嚴重美化犯罪的嫌疑,其用“家暴”的標簽掩蓋了故意傷害致死的犯罪事實,把罪犯塑造成值得同情的英雄,是在突破法律的底線,消費了公眾對真正家暴受害者的同情。
更抓馬的是,據編劇自述,攝制組最初是以拍攝“監獄教育改造紀錄片”的名義獲得批準進入監獄,而趙簫泓本人也在服刑期間就參與了拍攝。
這被質疑違反了《監獄法》中“監獄活動不得用于商業盈利”的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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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注:女主演 趙簫泓 微博被禁止關注
退一萬步來講,由一名被定罪的殺人犯擔任商業電影的主演,并參與后續的宣傳、獲獎活動,這難道不與行業內對問題藝人的管理精神相悖嗎?
目前,電影原定于2026年5月30日的公映已經被取消,檔期調整;國家電影局等相關部門已表示正在處理相關情況,將對影片拍攝準入、事實篡改、服刑人員違規從業等問題進行徹查。
從電影角度來看,你可以拍一個人的犯罪、悔恨、代價、創傷和復雜性,但你不能把犯罪后果輕輕放下,只把苦難高高舉起。
這就是在給受害者洗白、人設再造、品牌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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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業世界,尤其是影視項目,向來迷信明星背書。
片方知道觀眾未必認識導演,未必關注出品方,也未必看得懂藝術表達。
但觀眾認識明星,只要有一個公眾人物站出來,說這部電影感人、真實、有力量,項目的信任感就起來了。
姚晨的問題就在這里,她可能只是轉發宣傳,可能并沒有深度參與項目,但在公眾眼里,明星的每一次發聲,本質上都是一次信用投放。
未了解、未核實,就敢輕易釋放自己的公共影響力,這本身就不合適。
姚晨工作室后來發布說明稱,對影片背景缺乏了解,并表示尊重司法權威、尊重司法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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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回應已經說明問題了:在今天的輿論環境里,“只是轉發”已經不是一個安全理由了。
相比之下,汪涵面臨的問題更加復雜。
他的身份是這部電影的出品人,深度綁定項目、直接參與商業利益的核心角色。出品人三個字,意味著他為影片背書、為項目兜底,公眾天然會默認,他早已對影片背后的故事原型、倫理爭議、輿論風險做過全面核查。
這也揭開了影響行業長久以來的弊端,很多藝人入局影視項目,看重的是流量變現、品牌溢價,卻很少掂量公共身份帶來的責任。
他們習慣用自己多年積累的公眾好感,為商業項目開路,卻忽略了:名氣越大,信用越重,
一旦站錯隊、踩錯雷,反噬來得也越快越猛。
當一部影片還未上映,就因原型爭議、倫理問題深陷輿論審判,這些身處漩渦中心的明星,本質上都在為自己的輕率買單。
公眾憤怒不是簡單的站臺和支持,而是這些手握巨大影響力的公眾人物,將個人信用當成了可以隨意投放的籌碼,在事關是非、關乎司法底線的現實議題上,缺乏審慎,缺少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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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獄來的媽媽》這場爭議,更值得關注的地方,是其暴露了影視行業里一門最危險的生意:苦難套利。
這話怎么理解?
就是把真實世界里的痛苦,切成觀眾容易流淚的形狀;把復雜的糾紛、責任、傷害,重新包裝成一個更好賣的故事。
這是行業再熟悉不過的套路,一個人窮,可以拍;一個人慘,可以拍;一個人被命運碾壓,也可以拍。
但區別在于,有些作品是在尊重苦難,有些作品是在消費苦難。
各位最近看《給阿嬤的情書》了嗎?它也拍苦難,也拍家庭,也拍時代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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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注:《給阿嬤的情書》
但它的高級之處在于,它沒有急著替誰喊冤,也沒有把傷痛包裝成廉價雞湯,而是把一段家族記憶、一種時代裂痕,慢慢擺到觀眾面前。
它讓你看到的是,原來一個家庭里的沉默、虧欠、愛與傷害,可以這樣一代代傳下去。
這種作品的底層邏輯,是把苦難還給人。
相似的還有《逆行人生》,它也拍底層,也拍中年失業,也拍外賣騎手,想講普通人在時代縫隙里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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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注:《逆行人生》
但它為什么被罵?不是因為觀眾不關心外賣員,恰恰相反,是因為觀眾太關心了。
大家真正反感的是,一個商業片用外賣員的苦難當題材,卻拍出了一種“中產苦難體驗卡”的感覺。
主角從體面生活跌落,進入外賣系統,最后在磨難里完成自我成長,所以《逆行人生》的問題,是視角懸浮,是共情姿勢別扭。
而《監獄來的媽媽》更致命,它拍的是一個有明確司法判決、有真實死亡結果、有受害者存在的案件,苦難背后站著一個已經無法開口的人。
影視行業當然需要現實主義,但現實主義不是把現實切成方便售賣的故事剪輯。
真正的現實主義,至少要把最硬的東西擺出來:責任、法律、受害者。
如果這些都不見了,只剩下眼淚和母愛,那觀眾當然會憤怒。
因為這不是在拍現實,這是在拿現實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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