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背后的“味道”

易國慶

太陽斜斜的從云層里鉆出，云邊顯得格外的耀眼。連著下了幾天雨，昨天雨停，今天就出了太陽。

這雨，下得可有點意思。

我們剛從高原執行運輸任務回來，還沒有來得及休息，第二天就按排了車輛維修保養工作。也許是老天爺為考驗和提高我們＂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當天下午，雨，就淅淅瀝瀝的落了下來，

停放車輛的土質車場，很快就變成一片泥濘。站著，蹲著，踡曲著，車上，車下，車底維修，拆裝機件，已是難中有難。

特別是連續的雨，浸透了地面，土質變得更為松軟。解放鞋底裹上了厚厚的泥土，隨著步伐，＂啪噠，啪噠＂地敲得地面直響，可謂是＂落地有聲＂。

好在我們經受住了考驗。經過幸勤的勞作，園滿地完成了維修保養工作，剛收工，老天也立馬收關放晴。

所以，今天是個好日子。

這么好的日子，該干點什么呢？很快，就有了令人心動的事。同班同年的戰友老鄉胡顯金，與相鄰幾個連隊的老鄉戰友相約，準備外出游玩。有此事后，他立馬跑來問我去不去？去，這么好的事怎么不去！

聽他講，這次游玩主要是野炊。既然是野炊，那必須得帶點東西。于是，我倆開始翻箱倒柜。他找到了一個軍用水果罐頭，三小包壓縮并干。我呢！有一個軍用紅燒肉罐頭和一個軍用午餐肉罐頭。他高興地直嚷，夠了，夠了，他們也會帶的。

于是，我們請了假，立即前往與戰友們會合。

會合后，我見一戰友手里拿著一個比大碗還大點的鋁盆，干嘛呢？也許與這次野炊有關吧！管他呢，到時便知。

這次野炊有五個老鄉戰友，但去何處產生了分歧。有的認為，難得走遠路，就在附近就行了。而另有戰友覺得離營區太近，容易被發現并產生誤會。因為這種野外體驗，部隊是不提倡的。離遠些，就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煩。我贊同后種說法。

再者，從我們營區地形來看，在這附近野炊也不是良選。

這在于我們所處在的地方，屬樂山市夾江縣中興公社管轄。營區是成都軍區后勤部的庫房舊地。兩山夾一溝是特征。小溝邊有兩個連隊靠山腳扎營，溝另一邊半山坡上有營部和另兩個連隊依次順坡而居。

所以，不論在那個角度有異況，很快就會被發現。

經蹉商后，我們朝著馬村公社方向行去。

穿行在鄉野的土路上，我們心情愉悅地來到了一處寶地。

只見一條曲折的小路，直達山頂。山頂處翠竹林密，迎風搖曳。宛如翩翩起舞的仙子，婆娑多姿。更像古時排兵布陣的士兵，雄壯而又威武。而中間那道通向山盡頭的土路，兩旁的翠竹，恰是歡迎出征勝利歸來的將士們的人群。

站在山腳下。遙望山頂，讓人浮想聯翩，思緒飛揚，冥想之中，神智卻也得到了超然和升華。

行，就這里。大家抬腿上路。

雨后登山，卻也不易。經過氣喘如牛，腿如鉛重般的拼博后，上得山來，穿過密林，突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只見六七步外山口處，一堵長約數十米，一米來高的天然巨石所阻攔。路，由土路變成了石路。一條逐漸抬高的斜坡石路，從山口轉向左延續幾百米后，再沿著高出巨石一大截的山峰頂，伸向遠方，掩沒在下山的竹林中。

山口路外右邊，是一大塊斜坡荒地，地里長著綠油油的豌豆苗。苗頭上的嫩尖掛著雨后晨氣的水珠，晶瑩剔透，煞是喜人。

見此情景，戰友們紛紛下地采摘起來。我沒有和他們一樣。而是自己一個人順著斜坡下到荒地最底邊沿，這里的苗尖卻是朵大且嫩。顧不得環圍竹林中的風聲和不明叫聲，伏身釆摘。不一會兒，挎包滿了，臨時將衣角當包用的敞包也滿了。

望著這滿地的豌豆尖，心滿意足地離開此地，來到了斜坡半坡腰。這個地方不錯，它是由巨型石坡一處中間凹陷后，形成的一塊小石壩。此時的小石壩上，放著戰友們尋來的干樹枝，甚至用幾塊石頭壘成了灶，灶旁堆放著大伙帶來的各種食物，水果和飲料。望著這些誘人的食品，有些老鄉坐不住了。看著他們那個忸怩樣，惹得大家哈哈大笑。笑鬧了一陣，乘著興頭，野外餐炊正式開啟。

燒火，開罐頭，洗菜。

說到洗菜，其實剛采摘的豌豆尖是用不著洗的。因為在這山上，空氣是清新的，環境也沒有污染，這里的莊稼更是無人管理和打農藥。但為了圖個開心，還是用軍用水壺中的水，沖洗了一下。

這時，先前看到的老鄉戰友手里的那個大鋁碗（盆），現在正發揮著重要的作用，被放在壘好的石灶上當成鍋。可盆內的紅燒豬肉和湯，硬是互不相幫，憋著勁不冒氣。一個戰友看出了門道，嚷道：灶里的柴放得太多了，火散不開，快退掉一些。照做，立馬就呈現了效果。

盆中現時可熱鬧了，氣泡＂咕嚕咕嚕＂地響著，不時的從里到外地冒出。散開后炸裂在空氣中，頓時，流動的氣流將濃郁的肉香氣領空飛舞。啊！散落在各處的老鄉戰友，聞香止為，急急圍了過來。

沒有筷子，用竹枝，樹枝加工。沒有碗，就用午餐肉罐頭的上端和下盒代用，更有用空罐頭桶作碗的，那是吃啥都有地。

盛開的盆里，裝滿了紅燒肉，午餐肉，小青葉，豌豆尖等七八個品種。若盆內稍有余地，馬上就有戰友及時任意添，隨意加。

此時的小石壩，只聽得＂嘶溜，吧唧＂聲不絕于耳，響徹山谷。

我喜歡吃豌豆尖。用樹枝筷夾上幾根，插入盆中輕輕地抖動幾下，很快就被滾燙的肉湯燙熟了。如果在燙的過程中，時間久點，就老了，吃著就感覺疙疙瘩瘩的不好吃。

燙好后，送入口中，然后用舌尖卷上牙齒，＂吧唧＂一呷，油水伴合著苗汁，激射環腔，爽到底了。

吃香了豌豆尖，可肉沒啥了，盆中只剩下了一小砣。

肉沒有了，那就喝點湯吧！瞄了一下沒有湯匙。見旁邊袋子上則有一段截斷的小竹筒。就用它慢慢地斜放入湯中，待裝滿后倒進午餐肉罐頭下盒，用嘴吹吹，抿嘴試試，＂嗞溜＂一下，＂啊＂地又一聲輕叫。環顧四周，盡是詫異的目光。＂喔＂，＂喔喔＂，剛想解釋，可口中有湯，立馬急咽入肚。＂是湯，是湯太好喝了＂！＂湯好喝？＂，眾人皆應。兩個老鄉先后盛上湯，左右吹了吹，＂咕嘟＂入口，＂好喝，真的好喝＂。手舞足道地大聲贊道。眾人見此都不淡定了，紛紛索取，一時間，咕嘟嘟聲，聲聲不息。

其實，紅燒肉和午餐肉罐頭是沒有那么夸張的！但今天絕對是個意外。

究其原因，今天我們吃的是大雜燴，喝的是百味湯。盆中不僅有紅燒豬肉，午餐肉，時令蔬菜，更還有那特別的豌豆尖。這些美味佳肴混在一起，不＂香＂才怪。

這已經夠香了。但還有一樣未被眾人關注并被遺忘的那節竹筒。正因為有了竹筒內特殊的＂竹絨＂清香，才讓味，香得一蹋糊塗。以至于現在回想起來，也是＂口水長流＂。

（注：本文插圖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簡介：

易國慶：重慶市忠縣人，一九七六年入伍，一九八五年十一月退役。曾在成都軍區56102部隊（即汽車十八團）四營16連任戰士，文書，班長。現某央企退休。

作者：易國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