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某天刷手機時突然看到自己的臉出現在一段從未拍過的視頻里?不是P圖,不是換臉軟件玩梗,而是你的聲音、表情、神態被AI完整復刻,說著你從沒說過的話,做著你想都沒想過的事。更可怕的是,你對此一無所知,也毫無辦法。
這不是科幻片的開場。對很多演員、歌手和公眾人物來說,這正在成為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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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國會正在重新推動一項名為"禁止偽造法案"(No Fakes Act)的立法,試圖給這種失控的技術套上韁繩。周三,該法案的新版本同時在眾議院和參議院亮相,背后站著的是 Getty 圖片社和 Spotify 這樣的行業巨頭。去年,OpenAI、谷歌和 IBM 已經表態支持。這一次,立法者希望趁著本屆國會剩余的會期,讓法案真正落地。
法案的核心訴求很直接:確立個人對自己"數字復制品"的聯邦層面的權利。也就是說,你的臉、你的聲音,在數字世界里怎么用,得由你說了算。哪怕你去世了,這項保護也不會立刻消失——你的繼承人、遺囑執行人可以在最長70年內繼續管理這些權利。
但70年之后呢?或者換個問法:當你的曾孫輩可以用AI一鍵生成"復活"的曾祖母視頻時,這到底是紀念,還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
法案的推進背后,是一連串令人不安的現實案例。多位藝人已經登上國會山作證,講述AI如何在沒有征得同意的情況下復制他們的形象。去年,泰勒·斯威夫特為一張自己的照片和兩段音頻片段提交了商標申請,被廣泛解讀為防范AI深度偽造的防御性動作。馬修·麥康納走得更遠——據報道,他為多段視頻片段以及那句標志性的"Alright, alright, alright"申請了法律保護。這些明星的自保動作能否奏效,目前還是未知數。
新版法案加入了一個"反通知"程序,讓用戶可以對刪除決定提出異議。同時,圖書館、檔案館和研究機構獲得了特定豁免。法案原本就為新聞報道、紀錄片、體育轉播、傳記作品以及評論、批評或諷刺類內容留出了空間。這些豁免條款本身就像一張精密的網,試圖在保護個人權利與保障表達自由之間找到平衡點。
但平衡從來都是最難的。
就在本周,另一項聯邦法律剛剛生效——要求在線和社交媒體平臺在48小時內刪除性深度偽造和其他非自愿私密圖像,違者將面臨民事處罰。這是同類立法中的首次嘗試,針對的是最惡劣、最具體的傷害場景。而"禁止偽造法案"的野心更大,它想搭建的是一個覆蓋生前與死后、商業與非商業使用的完整框架。
技術跑得比法律快,這已經是老生常談。但深度偽造的特殊之處在于,它攻擊的是我們認知世界的基本方式——眼見為實。當這個前提被動搖,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成本會指數級上升。你看到的視頻可能是假的,你聽到的聲音可能是合成的,甚至你記憶中某個人的樣子,都可能被技術篡改。
Getty 這樣的圖片巨頭入場支持,背后有自己的商業邏輯。他們的庫存圖片價值建立在真實性和版權清晰的基礎上,AI生成的無序復制直接威脅這一根基。Spotify 的立場也類似——如果平臺上的藝人聲音可以被隨意克隆,整個音樂產業的授權體系都會面臨重構。
但這不完全是商業利益的問題。當一個普通人的臉被換到色情視頻里,當一個去世的藝人被"復活"代言產品,當政治人物的說辭可以被無縫偽造——這些場景觸及的是更底層的焦慮:在數字時代,"我是誰"這個古老問題,突然有了技術層面的緊迫性。
法案的反對者會說什么?表達自由的邊界在哪里?諷刺和戲仿的豁免是否會被濫用?70年的死后保護期是不是太長?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但立法的過程本身就是社會在試圖回答它們。
回到開頭那個假設:如果你的臉被偷走了,你希望法律能為你做什么?也許"禁止偽造法案"給出的答案是——先確保你有權利說"不",然后再慢慢討論"不"的邊界在哪里。這聽起來不夠完美,但在技術狂奔的時代,"先踩剎車"本身就需要勇氣。
畢竟,當偽造變得比真實更容易,保護真實就成了一種主動的選擇,而非被動的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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