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最難開口的，不是拒絕那些明顯有問題的人。
那些遲到兩小時、全程盯著手機、把服務員呼來喝去的相親對象，拒絕起來反而干脆。父母或許會嘆氣，說年紀不小了別挑了，但至少這個決定所有人都能理解。真正的混亂，從"還不錯"的人開始。
準時赴約，工作穩定，對你父親詢問你公司附近的交通狀況時表現得體。他的母親事后打來電話，說"很喜歡你家女兒，很踏實"。"踏實"——這個詞在相親語境里高頻出現，和"有教養""條件好""顧家""成熟"并列。人們談論婚姻對象像在評估房產：通風良好，地段安靜，結構穩固。
第一次見面通常在酒店大堂或某個"體面但不曖昧"的咖啡館。沒人點 messy 的食物。總有一個時刻，雙方家長假裝隨意地提議"讓孩子們單獨聊聊"，仿佛這個念頭是剛冒出來的。然后兩個素未謀面的人被派到另一張桌子，討論共度四十年的可能性。
談話有時出奇地正常。工作，城市，求學記憶，班加羅爾的交通是否比孟買更糟，哪些流媒體劇集被高估了，會不會做飯。有時甚至聊得不錯——這正是后來麻煩的地方。
回家后，所有人都在等。不是咄咄逼人地等，就是等。母親先開口，她忍不住："你感覺怎么樣？"而有時唯一誠實的回答是：我不知道。不是因為見面糟糕，恰恰是因為沒那么糟。
你坐在那里，試圖向追問實際問題的人解釋某種模糊的東西。他看起來可靠嗎？說話尊重人嗎？思想開明嗎？你覺得舒服嗎？最后一個問題最難，因為"舒服"可以指很多東西。有人把熟悉誤認為舒服，有人把焦慮錯當成心動，有人在經歷了足夠多的 biodata 和會面之后，已經不知道自己該有什么感覺了。
流程進行到后期，連語言都被改造了。你不再說"吸引""化學反應"，這些詞在家庭討論里顯得幼稚。你開始說"契合""觀念""長期穩定"。所有人都變得極其理智。
當晚他的消息來了：今天見面很愉快，方便的話想再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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